周澜衣一时没有说话。
周沛一不知道她是胡乱猜测,其实压根没有这么个人。
还是在想要如何说,才能既瞒下传这消息的人,还能把她钉在背刺妹妹的罪板上。
周沛一紧盯着她的脸。
周澜衣被盯得无法,只能道:“若非如此,阿耶不是对我有愧,为何赐我超出公主规制的食邑?”
“你想多了。”周沛一道:“高家虽未封爵,高将军却是阿耶心腹,比之两公四侯有过之而无不及……赐你超规制的食邑,也是对高家变相地奖赏。为你赐婚高家,本就是阿耶疼你,偏你还当是委屈。”
周澜衣闻言冷哼,“既然高家这样好,那你为何不嫁?”
“……”
周沛一无言以对。
她帮阿耶批阅奏折多年,对朝堂局势还算有些了解。
因此哪些人才是真正掌权、真正受阿耶看重的,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但皇后郑妃还是周澜衣等,终究还是困于后宫,只能听外家对朝堂的只言片语,这些形势却辨识不清。
况且如季家、长兴侯这样看似高贵的外戚,恐怕也猜不透阿耶几分心意。
他们对后妃皇子公主说的,又有几分可信?
这些话有暴露圣意之嫌,周沛一本不想多谈。
但周澜衣眼见着钻了牛角尖,她不忍看她嫁入高家,却和高家大郎成一对怨偶,这才忍不住提点两句。
谁料人家并不领情,周沛一忍着脾气,最后劝了一句:“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告诉阿耶,他会听的。”
周澜衣讥讽她:“阿耶疼你,你说的他自然会听,我可就不一定了。”
“……”
好吧……
周沛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再也不做这老好人了。
她二人话音刚落,忽听得一声“汝阳表姐”。
周沛一抬眼看去,就见两个衣着鲜亮、珠翠满头的娘子走了过来。
二人眉眼与郑妃颇为神似,正是周澜衣舅家的两位表妹——郑二娘和郑五娘。
二女走过来请安,“见过昭阳公主、汝阳公主。”
周沛一略一颔首,没有说话。
见她二人,周澜衣露出笑意。
“你们何时来的?方才在门口怎么没见你们?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舅母都来了吗?”
说着,拉住她二人的手,神态亲昵放松了许多。
郑二娘一一笑着答了。
“我们来得晚,不曾在门口迎接;祖父没来,但祖母来了,阿耶阿娘都来了,只是都在前头呢,不曾过来。”
周澜衣听罢,登时就要起身。
“那我得去跟外祖母和舅母请个安。”
郑二娘忙按住她,“表姐何必跑一趟。祖母方才还交代我们,叫我们见了面跟你说一声,宴席结束后请你过侯府坐坐。”
周澜衣自然点头称好。
“正好今日出宫,我也该过府拜见外祖父。”
郑二娘:“是啊,表姐不必急这一时半刻的。”
表姐妹闲聊之际,周沛一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然而周澜衣可以不理会这个长姐,郑二娘和郑五娘身为臣女,却不能失了礼数。
于是就听郑五娘起了个话头:“昭阳殿下,怎么今日不见季家娘子?”
她提到的季家娘子,是周沛一舅家的季三娘。
季家当然不止这一个娘子,但另外几位都是庶出,只有季三娘一个嫡女。
周沛一的舅母赴长安勋贵圈子的宴席,向来只带她这一个亲女儿。
这才使得季家唯有季三娘名声在外,其他的庶出女儿,外人连长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但季家今日没人来。
季家是士大夫,护国公又是武将出身。
自古以来,文武相轻。
本朝到现在,两派虽不至于见面就大打出手,但文官和武官之间却也不大往来。
因此今日护国公老夫人的寿宴,季家只派人送了份礼,人却没有来。
但周沛一定然不能这么说。
“季家舅舅舅母有事不能赴宴,三娘一个小娘子也不好独自出府,这才没来。”
郑家两位娘子闻言点了点头。
然而她们与周沛一不熟络,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好在这时,又一道声音自月门处响起。
“诸位娘子久等,妾来迟了。”
间关莺语花底滑,吴侬软语撩心弦。
只是一句话,便吸引了在座所有娘子的目光。
周沛一也顺着这清脆绵软的声音望去。
只见一位貌美妩媚的女子出现在月门旁。
她身穿一件月白对襟衫,内衬鹅黄色诃子,下身系一条同色襦裙,肩披青碧色绘翠竹纱帔。
第一眼看罢,便知这是位气质出尘的美人。
于是视线再往她脸上移去。
一对弯弯柳叶眉,一双盈盈桃花眼,眼角有痣,为她增添一抹妩媚风情。
浅淡唇脂勾勒出饱满翘起的唇形,颊边含笑,当真一副温柔似水颜色。
见到来人,江三娘起身相迎:“李娘子来啦!”
来人稍稍福身,“娘子客气,唤妾玉娘即可。”
身为组局之人,江三娘自然要介绍一番。
“这位是李玉娘,江南最有才气的都知。”
李玉娘忙笑谦:“娘子抬举妾了,什么‘最有才气’,不过以讹传讹,妾万万当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