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迁就着护国公老夫人的腿脚,慢悠悠地走了许久。
好在护国公府曾经也是前朝一位国公的府邸,内里景致如画、美轮美奂。
众人行走其间,倒也不算无趣。
前朝那位国公据说是江南出身,因思念故土景色,便将府邸修缮成江南庭院的样子。
偌大的园子里错落栽种着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四季常青的高大桐树。
只是眼下北方已入了冬,就算是常青的树,上面原本茂密的叶子在冷风中也害羞地蜷起了身子,叶边染上霜黄之色。
除此之外,一条曲折宽敞的木制连廊从园子中穿过,到湖边延伸出一座精致的石拱桥。
石拱桥也是采用江南式样,每个凸起的桥墩子上都端坐着一只刻得活灵活现的石狮子。
桥下的湖里栽种着莲花。
可惜如今这样的季节,莲花不曾冒头,只有开败的莲叶莲蓬浮在湖面上,略显萧瑟。
从石桥下来,脚下的路又变成了木制连廊。
只是这次的路却一分为三,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在江家人的带领下,一众宾客沿着右侧的连廊走到设宴的厅堂。
周沛一一路扶着护国公老夫人在厅堂上首的榻上坐下,侍候的小丫鬟忙整理好她身后的靠枕。
护国公老夫人呼吸粗重地喘了口气,跟在身旁的一位年轻妇人忙在她胸前顺了顺。
周沛一抬眼看向她,年轻妇人也正巧看过来。
她有一张俏丽清秀的脸面容,客气地朝周沛一点点头。
周沛一回以一笑。
这年轻妇人她认识,是江大郎休弃原配后另娶的继室,娘家是谁周沛一已经忘了。
只记得是长安一户五品官,官阶不高不低,要不然也不会让家中嫡女给人做填房。
这位世子夫人身边还站着一位中年妇人,看上去跟护国公老夫人比旁人更亲近两分。
一口一个“阿娘”地唤着,护国公老夫人待她也更和颜悦色些。
护国公老夫人除了护国公这个儿子,还有一子一女,年纪都在护国公之下。
女儿多年前就已出嫁不提,小儿子却还在跟在母亲身边,娶妻生子后也住在护国公府。
只是眼前这位,看上去跟护国公老夫人并不像。
周沛一猜测应该是那位江二老爷的夫人。
宾客们也进来纷纷山前给护国公老夫人道贺,厅堂内一时之间倒是热闹。
江家的丫鬟们也来来往往地给众人奉茶。
周沛一跟江家在场的两位夫人聊了几句。
一抬眼,只见厅堂内只剩下一些年长的夫人,除了江二夫人身边跟着的一个娘子,其他小娘子们都已不见踪影。
周沛一朝门口一望,正巧看见江三娘和周澜衣出厅堂的背影。
“……”
周澜衣这是……跟她玩小娘子孤立那一套?
周沛一稍稍在心里反思了一下,似乎并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二妹妹。
“公主……”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周沛一抬眸,见护国公老夫人招手唤来跟在江二夫人身边的小娘子。
“我家三娘是个爱玩的,想着今日我过寿热闹,叫她大哥去江南请了位有名的都知,说是要招待来赴宴的小娘子们玩雅令,台子就搭在外头的园子里。”
说着,她牵着那位小娘子,到周沛一面前。
“这是我家二娘,和三娘是堂姐妹。这里都是我们这些年长的,公主留着这儿怕是也无趣,不妨叫二娘带公主去园子里转转。”
周沛一无可无不可,索性接了护国公老夫人的好意,起身道:“多谢老夫人,说来我还不曾玩过这所谓的雅令,正好过去长长见识。”
坐在周沛一对面,同样在下首第一位置的妇人闻言,笑着说道:“我听闻这雅令是颇为考验急智学识,对答之人不光要对对子,还要引经据典、对仗押韵,玩起来可不简单,公主可要小心。”
这中年妇人是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府不像护国公府,上面没有老夫人压着。
定国公又敬重这位发妻,因此府中上下都由定国公夫人做主。
是以她行事落落大方,倒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周沛一笑着颔首,同江二娘一道出了厅堂。
为表尊重,段给使没有进去,只在厅堂外候着。
见周沛一出来,他上前询问:“公主?”
“我随江二娘去园子里走走。”
段给使点头,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凑去打扰公主的雅兴。
“公主,这边走。”
面对周沛一,江二娘显然有些拘谨。
周沛一看得出来,但她也不擅长结交小娘子,只能当做不知。
绕过前面的连廊就到了江三娘她们办雅令的小园子。
远远地已经能听见那边小娘子们聚在一处娇声谈笑的声音。
不想周沛一和江二娘刚走到拐角处,一个人影竟从连廊另一边径直冲了过来。
周沛一一时不察,来不及躲避,被那道人影撞在了身上。
“公主!”
江二娘大惊,赶忙伸手去扶。
不远处段给使见到这一幕,也急忙过来。
好在那跑过来的是个年幼的孩子,周沛一只踉跄退了两步,垂眸看向眼前被撞倒在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