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并非不生气。
她又不是泥塑的菩萨,任人玩弄还没有脾气。
但她也要脸,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报复。
那样只会平白被人当作背后笑话的谈资,给自己的名声增加污点。
周沛一不会那么蠢。
不过她的沉默似乎给了她的好弟弟一种她极好说话的错觉。
二人面上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相携着往里面走。
而她的好弟弟脸上笑意盈盈,人却凑过来,靠近她耳边道:“是不是你又跟阿耶说了什么,他才跟阿娘生气?我知道你最爱跟阿耶告状了……所以方才摔了你也是活该,可惜让周元皓那条庶出的狗帮了你,下次你可就没这么走运了,走着瞧……”
尚且稚嫩的声音中藏着满满的恶意。
周沛一依旧端着浅笑,瞥他一眼,却没说话。
这一眼意味不明,看得二皇子直皱眉。
他这一拳好似打在了棉花上,面色缓缓沉下来。
随即又放不下面子似的冷哼一声,放完了狠话,便一把甩开她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大步朝前走了。
周沛一神色依旧不变,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真是个连一点情绪都藏不住的小孩啊。
可惜周沛一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走着瞧?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段给使从身后走过来,抬起手臂让她搀扶着。
周沛一却停下脚步,回头等护国公老夫人进来。
护国公老夫人被儿孙搀扶着,一阶一阶地慢慢挪上台阶。
“让公主见笑了。老身这腿脚,最近实在使不上力气,走几步路就得让人搀着……唉,看来当真是老了。”
见周沛一还是门内等着,她面露羞愧道。
周沛一上前两步去扶她。
原本正站在她右手边搀扶的年轻郎君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自觉腾出位置。
周沛一搀住护国公老夫人的手臂,眼睛下意识地朝那郎君瞥去一眼。
长得跟护国公极像,勉强称得上一声俊秀。
江家大郎她见过,并非眼前之人。
且这郎君看上去倒是颇为年轻,又跟护国公长得像……
恐怕这就是皇后提起过的江二郎了。
看起来平平无奇,长得也不算俊美。
不知她母后凭什么觉得,这样普通的郎君能俘获她的心?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周沛一扶着护国公老夫人往府里走,边走边笑着说道:“老夫人说什么呢?您如今儿孙满堂,子孙们也个个争气,往后啊,可还有数不清的福气要享呢!”
这恭维的话说得不算漂亮。
但奈何是由周沛一这个最受陛下宠爱的公主说出来,护国公老夫人自然觉得有面子,笑得合不拢嘴。
“公主金口玉言,老身就厚颜,借公主吉言了!”
“老夫人可莫要自谦了。今日您才是寿星,这里谁说的话能有您吉利?”
周沛一若看不惯一个人,暗地里就有千百种方法整治,叫那人有苦说不出。
可她要是想夸谁,保管那人被哄得舒舒服服的。
年幼时她也有顽皮的时候,阿耶那样冷淡的性子都曾被气得要教训她。
但她只要见形势不对,立刻就抱着他的腿撒娇认错。
阿耶也拿她没办法。
只是如今长大了,她懂得要装出一副端庄公主的样子罢了。
护国公老夫人被她甜言蜜语哄着,原本顶着腿疼还要出府跪拜迎接的那点不满,也被哄散了。
她又是个没什么头脑的老太太,一路上握着周沛一的手喜笑颜开,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
反倒是把同为公主的周澜衣忘到身后去了。
相随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眼神不由得往周澜衣身上瞟去。
然而不管旁人怎么想,周澜衣面上却不露一丝破绽。
依旧是一副公主姿态,微抬着下巴,目光不曾分给旁人半点儿。
好在江家人并非全无眼色。
江家一位小娘子从祖母身后绕过来,朝周澜衣微微福身,语气颇为亲近。
“公主,许久不见。”
见到来人,周澜衣脸上终于露出笑,唤了声“三娘”。
发编双环髻,额贴桃花钿,颊点红面靥,身穿石榴裙,臂挂罗披帛。
模样秀丽,神态娇俏,正是与周澜衣交好的江三娘。
护国公与已去世的护国公夫人生的女儿。
江三娘笑道:“还未恭喜公主得了封号。听说陛下赐给您的公主府离这里不远,是前朝一位丹青大家的官邸,里面有一方湖心亭十分雅致,不知以后三娘可否有机会一观?”
周澜衣握住她的手,亲昵道:“这有什么要紧?等内侍省的人修缮好了府邸,我定头一个给你递帖子。”
江三娘:“公主可莫要嫌我叨扰。”
“怎会?”
二人挽着手同行,言语间亲如姐妹,倒是让不少人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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