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瞪圆了眼睛,左右看了看又看,姬衡宁也耐心等着他。
但大殿之上,无一人帮他说一句话,所有人都低头看着地面,似乎刚才姬鹤轩和姬衡宁两人所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礼部侍郎咽了口唾沫,心下一凉,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臣无事启奏,陛下圣明。”
龙椅之上,姬衡宁勾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礼部侍郎。
“退朝——”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文武百官跪下行礼,送姬衡宁离开。
直到出了大殿,礼部侍郎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的偏袒是愈发明显了。”一人说。
“礼部侍郎刚上任没有多久,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另一人说,“陛下与长公主殿下虽不是一母所出,可陛下还是皇子时,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生母被处死,如若不是长公主殿下护着,分一口饭吃,哪里还有如今的陛下?”
说话那人冷哼一声:“长公主殿下这一护就护着陛下成了人,说是半个母亲也不为过。你亲爹不在了,老娘想弄几个年轻的男人回来哄自己开心,你会拦着?又不会跟你抢家业,真换了咱们,早就送人过去了。”
礼部侍郎越听脸色越白,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位长公主殿下就在不远处慢慢走着,似乎对这些话没有任何意见。
“再说了,长公主殿下手里还有大库秘钥呢,陛下怎么会动她?”
礼部侍郎一听这词,没有听说过,赶忙凑了过去:“大人,请您指教一二,这大库秘钥是什么?”
说话的人一看是礼部侍郎,笑了起来:“你小子倒也不傻,大库秘钥就是先皇留下来的私库。”
礼部侍郎一惊:“先皇私库?不曾给到陛下手里?”
那人摇摇头:“咱们也不知道先皇怎么想的,总之,这大库现在在长公主殿下手里握着。”
留下这话,那人便不再理会礼部侍郎,同身边的人边说变笑地离开。
姬鹤轩前脚刚出宫,后脚姬衡宁就把月尔华召进了宫。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给了些赏赐,大抵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然后就把人送回使馆,解了封禁。
这一消息没在京城里流传多久,眼瞧着就是春试,谁也没空分心,都操心着自家的考生,准备饭食衣物,各自都忙着。
人群之中,许士元和一人坐在街边的茶摊上喝茶,他一身锦缎衣袍,与对面那人的粗布麻衣形成鲜明对比,但二人却是一副相熟模样。
许士元拎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望着他的目光中沾染着几分羡慕与失落。
“某在此先预祝子晋兄金榜题名!”
坐在许士元对面的那人却是一副高兴不起来的模样,盯着手里的茶杯笑容苦涩。
“多谢士元兄好意。”章子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是……今年倘若真的高中,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章子晋说的就是坊间传闻,春试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选拔贤能,只是今年似乎就多了一层意味,毕竟月尔华的王夫也将从他们这些人里选一个出来。
每年进士不过百余人,在这百余人之中挑一个出来去车河,没那么大的概率被选中,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只是因着这一条传言,已然有不少人准备三年后再考。
许多考生都考了不知道多少年,除了那些年纪大了的,也不差这么三年。
但月尔华选王夫的事情,总不可能拖到三年之后。
章子晋手里攥着茶杯,心中忐忑:“士元兄,依你之见,我是不是该三年之后再考?”章子晋盘算着,“三年后我也才三十,不算太晚,但却可以避开这祸端。”、
不被选中还好,一旦被选中,那就是远离家乡,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回来。
要是……要是那个李承允乖乖听话,去了车河,现在也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他要是不愿意,那就带兵打回来,那边关不都是李家军的人吗?
叫这大荣换了新天也好,免得他们这些微末小民还得在这里担惊受怕。
想着,章子晋忽然冒出一身冷汗,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章子晋赶忙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打起仗来最终倒霉的还是百姓,他可是要做官的人啊!怎么可以这么想!
大街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无人在意章子晋脸上出现的片刻异常。
许士元倒是看在眼里,只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除了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也无计可施。
许士元偏过头去,长发随着动作垂落身前,其余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一身天青色的衣衫衬得他一尘不染,可从前他也是做一副得意少年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