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八岁那年,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这些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艰辛。想起赵寒月第一次出现在她生命里,那双冰蓝色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想起她们一起走过的这三年。想起医院里的日夜,想起出租屋里的温暖,想起海滩上的夕阳,想起新年夜里的烟花...
还想起了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啊,赵寒月。”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最后还是拖累你了。”
火焰已经蔓延到她面前。热浪灼烧着她的皮肤,浓烟让她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遥远,很模糊,但很熟悉。
是赵寒月在喊她的名字。
赵寒月跑到旧器材室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木制建筑在火海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119已经赶到了,消防员正在紧张地布置水枪。老师们在维持秩序,让学生们退到安全距离。
“让开!让开!”赵寒月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一个老师拦住她:“同学!这里着火了!危险!退后!”
赵寒月用力挣脱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栋燃烧的建筑:“我朋友在里面!让我进去!”
“什么?”老师愣住了,“里面有人?”
“林温涵在里面!”赵寒月的声音在发抖,“让我进去救她!”
老师脸色变了:“不行!太危险了!火势太大,等消防员...”
“等不了了!”赵寒月吼着,“再等她就要死了!”
她看到器材室的门上挂着一把锁——木制的,已经有些腐朽了,但依然牢牢地锁着门。
林温涵在里面。
她被锁在里面。
这个认知让赵寒月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她冲过去,抓住那把锁,用力拽——锁纹丝不动。
“钥匙呢?!”她回头喊。
没有人回答。
消防员正在接水管,准备灭火。但火势太大了,水枪喷过去,就像杯水车薪。
赵寒月等不了了。
她退后两步,握紧拳头。
右手,旧伤的位置,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拳上——
“砰!”
第一拳,重重砸在锁上。
木屑飞溅。
“砰!”
第二拳。
锁裂开了一道缝。
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有人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她在干什么...”
“手不会断吗...”
“那是赵寒月吧?那个打格斗比赛的...”
赵寒月听不到这些议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把锁,和门后那个可能已经昏迷的人。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
指关节破了,流血了,但她感觉不到疼。
终于,在第五拳的时候,锁“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赵寒月用肩膀撞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
浓烟像有实体一样,瞬间将她吞没。火焰在眼前跳跃,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灼人的高温。
“林温涵——!”她喊着,冲了进去。
里面已经是一片火海。木头在燃烧,器材在燃烧,连空气都在燃烧。浓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林温涵——!你在哪——!”
没有回应。
只有火焰的咆哮,和木头爆裂的声音。
赵寒月屏住呼吸,在火海中艰难前行。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带来剧烈的灼痛。浓烟让她视线模糊,但她不能停。
她绕过一堆燃烧的跳马,跨过一个烧得通红的哑铃,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温涵靠在轮椅上,已经昏迷了。她的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火焰已经蔓延到她身边,再晚一点...
赵寒月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背在背上。
“林温涵!醒醒!我来了!我来了!”
林温涵没有反应。
赵寒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时间检查。她必须马上出去。
来时的路已经被火焰堵死了。火墙在她面前熊熊燃烧,像地狱的大门。
没有退路了。
赵寒月咬了咬牙,将林温涵往上托了托,然后她冲进了火墙。
剧烈的灼痛瞬间席卷全身。火焰像无数只毒蛇,疯狂地撕咬她的皮肤。她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能感觉到皮肤在起泡、在开裂。
但她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红光,耳边是火焰的咆哮。世界在燃烧,她也在燃烧。
但她背上的那个人,被她护得很好,几乎没有被火焰碰到。
终于,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光——
不是火光,是外面的天光。
她冲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外面传来惊呼声。
赵寒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她还紧紧护着背上的林温涵。
“快!救人!”
医护人员冲上来,将林温涵从她背上抬下来,放到担架上。赵寒月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她感觉到,身上很烫。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在燃烧。
火焰在她身上跳跃,像一件诡异的、燃烧的外衣。
“水!快!”
消防员举起高压水枪,对准她——
冰冷的水柱冲击在身上,将火焰扑灭,也带来了新的疼痛——灼伤的皮肤遇到冷水,那种刺痛,简直无法形容。
赵寒月疼得在地上打滚,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医护人员也把她抬上了担架。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个人。
江月。
她就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赵寒月被抬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现场,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师生。
“我的天...她真的冲进去了...”
“那么大的火,没有任何防护...”
“她不怕死吗...”
“为了救林温涵,她连命都不要了...”
李思琪几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温涵...寒月...”李思琪喃喃自语,“她们...不会有事吧...”
张悦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在抖:“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陈晨看着那栋还在燃烧的建筑,第一次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严肃得可怕。
“江月...”他低声说,“一定是她...她们之前有仇,江月也在这个学校。”
王雨薇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刘昊天握紧拳头,眼睛红了:“那个疯女人...”
而江月,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冰冷。
“为什么...”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困惑,“为什么你愿意为了她去死...”
“她到底...哪里值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和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急救室的灯亮着,走廊里站满了人——杨苑,李思琪几个人,还有学校的领导。
医生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林温涵同学的情况还算稳定。”医生说,“她被救出得及时,身上只有轻微的烫伤。主要是吸入了大量浓烟,呼吸道有些损伤,需要观察几天。昏迷是正常的,应该很快会醒。”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赵寒月呢?”杨苑急切地问。
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赵寒月同学的情况...比较严重。”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身上有小面积的二度到三度烧伤,主要集中在胸前、手臂。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顿了顿,“即使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疤痕。而且治疗过程会非常痛苦——清创,换药,植皮...每一步都是折磨,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身上的火被灭的及时,她好了后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无法行动,主要就是会留疤。”
走廊里一片死寂。
李思琪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张悦抱住她,也在哭。
王雨薇啃着手指。
陈晨闭上眼睛,脸色苍白。
刘昊天头撞在墙上:“这...”
杨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生,我们能做什么?”
“配合治疗,给她心理支持。”医生说,“这种程度的烧伤,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心理的创伤可能更严重。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身上留下那么多疤痕...她需要时间接受。”
“我们会陪着她。”杨苑坚定地说,“她是我们的学生,也是我们的孩子。”
两天后,林温涵醒了。
睁开眼时,她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水...”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醒了!她醒了!”
是李思琪的声音。
然后是张悦的声音:“快去叫医生!”
林温涵转过头,看到两张熟悉的脸——李思琪和张悦,都红着眼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活着!当然活着!”李思琪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你要吓死我们了...”
张悦倒了杯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灼痛感。林温涵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标准的医院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她想起来了。
火。浓烟。灼热。还有...赵寒月的声音。
“赵寒月呢?”她猛地抓住李思琪的手,“她...她是不是...”
李思琪和张悦对视一眼,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她没事。”张悦抢先说,“受了点伤,现在还没醒。你刚醒,别激动,好好休息。”
林温涵盯着她们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太虚弱了,视线模糊,脑子也昏沉沉的。
“真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李思琪用力点头,“我们怎么可能骗你。你先好好休养,等她醒了,我们带你去看她。”
林温涵这才慢慢靠回枕头上,但手还紧紧抓着床单。
接下来的两天,她在病床上度过。每天输液,做雾化,检查呼吸道。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但林温涵的心一直悬着。
她问过李思琪和张悦好几次,赵寒月到底怎么样了。她们总是说“没事”“快醒了”“在另一个病房”,但从来不让她去看。
直到第四天,林温涵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见她。”她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现在,马上。”
李思琪试图拦住她:“温涵,你还没好...”
“我要见她。”林温涵重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如果你们不推我去,我就自己爬过去。”
她的眼神太坚决,太执拗,让李思琪和张悦都愣住了。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温涵——那个总是平静的、淡漠的学神,此刻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最终,李思琪妥协了。
“我去问问医生...”
医生同意了,但嘱咐她们一定要小心,不能待太久。
于是李思琪和张悦合力,把林温涵抱到轮椅上,推着她去了赵寒月的病房。
走廊很长,很安静。轮椅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倒计时的心跳。
林温涵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怕看到赵寒月重伤的样子?还是怕...看到更糟的情况?
终于,到了病房门口。
李思琪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林温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赵寒月躺在病床上,身上、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像一具木乃伊。她的脸露在外面,但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但她醒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刘昊天、陈晨、王雨薇三个人坐在旁边,正在小声打牌——但看得出来,他们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看赵寒月一眼。
听到开门声,赵寒月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温涵身上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温...涵?”她的声音很哑,很轻。
林温涵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推着轮椅冲过去,因为用力过猛,轮椅撞在床沿上,发出“砰”的一声。但她顾不上这些,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赵寒月。
“疼...”赵寒月闷哼一声。
林温涵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用力,碰到了她的伤口。她赶紧松开一点,但手还紧紧环着赵寒月的脖子,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在哭。
无声地,但撕心裂肺地哭。
李思琪红着眼眶说:“再不让她来,她都要再次自毁双腿了。”
赵寒月僵硬地抬起没缠绷带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林温涵的背:“别哭了...我没事...”
但林温涵哭得更凶了。
王雨薇跟几个人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温涵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又哭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赵寒月的脸,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居然没烧到你的脸...”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真幸运。”
赵寒月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然后林温涵的表情变了。
她从温柔,变成了愤怒。
“赵寒月!”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声音嘶哑“你是傻子吗?!那么大的火!你就这么冲进去?!你不怕死吗?!”
赵寒月被她的爆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我欠了你几百条命啊!”林温涵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从初中到现在,你为我受了多少次伤?现在又为了我烧成这样...值得吗?!为了我一个‘残疾人’,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刺向赵寒月,也刺向她自己。
赵寒月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心疼、自责和恐惧的复杂表情。
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啊。”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以什么都是值得的。”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
林温涵愣住了。
她看着赵寒月,眼睛里满是茫然,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她喃喃道,“你...再说一遍?”
赵寒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改口:“因、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所以什么都是值得的...”
但这句话,已经说出口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再也无法收回。
林温涵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赵寒月以为她要生气了。
但最终,林温涵没有追问。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赵寒月的颈窝里,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总是拖你后腿。”林温涵的声音闷闷的,“我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才能也保护你一次...”
赵寒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不没死吗,你急啥。”她说,语气轻松得跟平时一样,“往后有的是机会。”
林温涵抬起头,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了。”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不许说那个字。”
赵寒月眨了眨眼。
然后林温涵把她搂进怀里,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了她所有的伤口。
“让我抱一会儿。”她轻声说,“我醒来的那一刻,真的很害怕...因为我在昏迷之前,听到了你的声音。我居然没死,那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来救我了...我真的好怕,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又带上了哭腔。
赵寒月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林温涵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和自己的一样快。
然后她抬起头,用脸轻轻蹭掉了林温涵眼角的泪。
不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让她抱着。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慢慢地,同步了。
一个月后,纵火者抓到了。
是学校里的一个体育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一个人。
警方在调查监控时发现,火灾发生前,王老师曾经出现在旧校区附近。进一步调查后,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纵火的工具——汽油桶,打火机,还有一套旧校区的钥匙。
王老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但动机,让人无法理解。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在审讯室里,王老师低着头,声音平淡,“她们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人恶心。”
徐建舟盯着他:“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王老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优秀的人,就应该被毁灭。”
徐建舟猛地拍桌子:“胡说八道!你这是谋杀!两条人命!”
王老师笑了,那笑容很诡异:“不是一个都没死吗?可惜了。”
案件就这样“结案”了。
王老师因故意杀人罪(未遂)被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但徐建舟不相信。
这个动机太牵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体育老师,因为“看不惯学生太优秀”就纵火杀人?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监控显示,火灾发生前,张若曦曾经把林温涵骗到器材室。张若曦脸上的伤,明显是被人打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但无论徐建舟怎么问,张若曦都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把林温涵锁在里面的,脸上的伤是“摔的”。问她为什么骗林温涵去器材室,她就哭,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着火”。
线索断了。
徐建舟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背后绝对有人指使!”他对同事说,“那个体育老师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可是没有证据啊。”同事无奈地说,“张若曦不开口,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徐建舟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是谁。
江月。
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恨林温涵和赵寒月?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她们?
但他没有证据。
一点证据都没有。
“该死...”徐建舟低声咒骂。
他想起赵寒月冲进火海时的眼神,想起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
两个十六岁的女孩,本该拥有最灿烂的青春,却因为一个人的恨意,差点葬身火海。
而那个人,还在逍遥法外。
徐建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查。”他对同事说,“从张若曦的人际关系查起,从江月的社会关系查起...我就不信,她能做到天衣无缝。”
赵嘉成知道女儿被烧伤的消息,是在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
当时他正在开会,讨论一个重要的投资项目。秘书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嘉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散会。”他丢下两个字,起身就走。
留下满会议室的高层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办公室,赵嘉成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女儿。
他那个倔强的、不服输的、为了朋友可以不要命的女儿。
被烧伤了。
面积烧伤。
即使好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赵嘉成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赵寒月小时候,第一次拿格斗比赛冠军时,举着奖牌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她离家出走时,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了她在“金腰带”赛场上,浴血奋战的样子...
也想起了林温涵。
那个瘦弱的、苍白的、总是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他曾经调查过她——在林温涵奶奶死后,在赵寒月为了她拼命打比赛筹钱时。他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父亲欠下的债,知道她母亲的死,知道她这些年受的苦。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女孩会重要到让赵寒月连命都不要。
“真是个疯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跟你妈一样,为了在乎的人,什么都可以不要...”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查清楚,背后是谁。”
助理的效率很高。不过半天,就给了回复。
“是江涛的女儿,江月。”助理在电话里说,“江涛是我们公司底下企业的一个中层管理,最近几年业绩不错,但有传闻说他私下里搞小动作,想往上爬。他女儿江月,和苏痕市几起校园暴力事件有关,但都被压下来了。”
赵嘉成眯起眼睛。
江涛。
他记得这个人。能力不错,但野心太大,手段也不太干净。他曾经警告过江涛,让他收敛一点,但看来,警告没什么用。
“有其父必有其女...”赵嘉成冷笑,“在我手底下干事,烧伤我的女儿...呵呵...”
他挂掉电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水晶烟灰缸——那是赵寒月八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虽然很廉价,但他一直留着。
然后他松手。
烟灰缸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赵嘉成看着那些碎片,眼神越来越冷。
他不打算轻易动用背景将江涛打压下去——那样太便宜他们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江涛永无翻身之日的理由。
而且,他知道江涛对他这个位置一直虎视眈眈。这些年,江涛私下里拉拢了不少人,积累了不小的势力,就等着哪天把他拉下马。
那就将计就计吧。
赵嘉成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这些年他收集的、关于公司里那些“不干净”的人的资料。
江涛的资料,很厚。
行贿,受贿,挪用公款,凶杀案,勾结黑恶势力...每一条,都足以让他牢底坐穿。
但赵嘉成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江涛自己露出马脚。
然后,一击毙命。
他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赵寒月的样子——不是现在这个浑身绷带的模样,而是更小的时候,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月儿...”他轻声说,“爸爸这次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好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夜色中静静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