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在你以为握得很紧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大半。
转眼间,高一下学期开学已经两个月。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到冒出嫩绿的新芽,再到如今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荫。蝉还没开始鸣叫,但初夏的暖意已经渗透进校园的每个角落。
高一(2)班的教室里,正进行着一场“重大变革”——换座位。
班主任杨苑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座位表,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笑容:“同学们,我们这学期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是时候换个新环境,交交新朋友了。座位表我已经排好了,大家按上面的位置坐。”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赵寒月紧张地盯着杨苑手里的表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不在乎坐哪里,但她怕和林温涵分开——林温涵的腿虽然恢复得很好,但现在还需要轮椅,如果分开坐,下课想去个洗手间都不方便。
林温涵倒是很平静。她推着轮椅停在过道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赵寒月,林温涵。”杨苑的声音响起,“你们的位置不变,还是最后一排靠窗。”
赵寒月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她转头看向林温涵,后者也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接下来的安排,让这个角落彻底热闹了起来。
“李思琪,张悦,你们坐赵寒月她们前面。”
“王雨薇,陈晨,坐她们左边。”
“刘昊天,你和王军坐她们斜上方。”
杨苑话音落下,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闪过兴奋的光。
“太好了!”李思琪第一个欢呼,“我们成邻居了!”
张悦已经开始搬东西:“快快快,我要靠过道的位置!”
陈晨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哎呀,这以后上课聊天可方便了呢~”
刘昊天挠挠头:“那我是不是要买个望远镜,才能看清黑板?”
王雨薇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坐那么近还看不清?”
教室里一片忙乱,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等尘埃落定时,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营”。
赵寒月和林温涵坐在最里面——林温涵靠窗,赵寒月在她左边。前面是李思琪和张悦,左边是王雨薇和陈晨,斜上方是刘昊天和另一个内向的男生王军。
“好了,都坐好了吧?”杨苑拍了拍手,“新座位,新气象,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现在开始上自习。”
教室里安静下来。
晚自习时
一张纸条从斜上方飞过来,精准地落在赵寒月桌上。
赵寒月抬起头,看到刘昊天对她挤眉弄眼。她打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空去打球不?三对三,缺个人。”
她拿起笔,在下面回:“不去,要陪林温涵做康复训练。”
然后把纸条折好,准备扔回去。
就在这时,李思琪转过头,小声说:“传给我看看。”
赵寒月把纸条递给她。李思琪看完,在下面添了一句:“就知道你眼里只有林温涵。”然后把纸条传给张悦。
张悦看完,也添了一句:“+1。”传给王雨薇。
王雨薇想了想,写:“所以温寒是真的吗?”然后传给陈晨。
陈晨眼睛一亮,在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必须是真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然后把纸条传回给赵寒月。
赵寒月看着纸条上越写越多的内容,嘴角抽了抽。她在最后写道:“你们无不无聊。”然后抬手,想把纸条扔回给刘昊天。
也许是用力过猛,也许是角度没把握好。
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不偏不倚,落在了讲台正前方。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自习教室里格外刺耳。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张可怜的纸条。
杨苑正在批改作业,听到声音抬起头。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谁丢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轰隆”一声——刘昊天红着脸站了起来(他踢他们背锅了)。他站得太急,腿还卡在凳子的横杠里没完全抽出来,整个人失去平衡——
“咚!”
一声闷响,刘昊天连人带椅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平时最内向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杨苑无奈地扶额:“安静!都安静!”
她走到讲台前,捡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刘昊天已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昊天同学,”杨苑晃了晃纸条,“这是你的?”
刘昊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就你一个人传?”杨苑挑眉,“那你还挺厉害,一个人写出这么多不同字迹。”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刘昊天的头埋得更低了。
杨苑没再为难他,只是把纸条收起来,笑着说:“传纸条就算了,还传到我面前来。下次自己注意点,坐下吧。”
刘昊天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坐下后,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陈晨一眼——都怪他传回去。
陈晨接收到他的目光,不但不心虚,反而翘起兰花指,用只有周围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你别生气呀~”
王雨薇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悦干脆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睡觉。
李思琪捂着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赵寒月弯下腰,手伸进桌肚里,不知道在掏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灰色的东西。
是一个玩具电子老鼠。
她对着周围几个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把老鼠展示给大家看——当然,除了刘昊天。
林温涵坐在她右边,正好能看到。她看到那只老鼠,又看到赵寒月眼中闪过的狡黠光芒,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做“坏事”了。
果然,赵寒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悄悄递给陈晨。
陈晨眼睛一亮,心领神会地接过遥控器。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杨苑的注意力不在这边,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小老鼠“吱”的一声,从赵寒月桌上跳下来,在地上飞快地爬行。
它的目标是刘昊天的脚。
赵寒月做完这一切,立刻转身,把头靠在林温涵肩上,拿出笔在她桌子上画画——假装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林温涵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嘴角忍不住上扬。
张悦和李思琪已经捂好了嘴巴。
王雨薇干脆捂住耳朵,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只老鼠。
陈晨控制着老鼠,让它悄无声息地爬到刘昊天脚边。然后,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Hello~”
一个低沉而诡异的电子音从老鼠嘴里发出来。
刘昊天正在低头看书,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低头——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教室。
刘昊天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直接跳到了桌子上,脸色煞白:“老鼠!有老鼠!”
杨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什么老鼠?”
李思琪已经憋不住笑了,她干脆把脑袋塞进桌肚里,肩膀剧烈抖动。
赵寒月把头埋进林温涵怀里,身体一颤一颤的。
林温涵也憋不住笑了,她用手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王雨薇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陈晨在刘昊天跳起来的那一刻,就飞快地收起了遥控器,然后拿起笔,一脸严肃地开始奋笔疾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张悦趴在桌上,假装睡着了——虽然她肩膀的抖动出卖了她。
“老师!真的有老鼠!”刘昊天站在桌子上,声音都在抖,“它还会说话!”
杨苑走过来,蹲下身,看到了那只一动不动的电子老鼠。她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这么无聊?拿玩具老鼠吓人?”
她举着老鼠,在教室里问了一圈。
无人回应。
杨苑摇摇头,把老鼠放在讲台上:“好了,刘昊天同学,下来吧。就是个玩具。”
刘昊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身后的几个人。
但每个人都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除了林温涵,她正在认真地看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都安静,继续自习。”杨苑回到讲台前。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但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憋笑憋到内伤的气氛。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刘昊天才终于有机会“审问”这帮损友。
“说!到底是谁!”他转过身,双手抱胸,假装生气,“最好如实招来,不然...不然我就哭给你们看!”
李思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人在意。”
“噗——”王雨薇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晨搔首弄姿:“哎呀,昊天哥哥,你刚才跳上桌子的样子,可真是...英姿飒爽呢~”
刘昊天的脸又红了:“陈晨!肯定是你!”
“证据呢?”陈晨眨眨眼,“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哦~”
张悦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该回宿舍了。明天见。”
因为其他几个人都是住宿生,十点晚自习结束后就要回宿舍。只有赵寒月和林温涵是走读生。
“那我们先走了。”李思琪收拾好东西,对赵寒月和林温涵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赵寒月也挥手。
等几个人都走了,赵寒月才推着林温涵的轮椅,慢慢走出教室。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洗漱和谈笑的声音。初夏的夜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今天开心吗?”赵寒月问。
林温涵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薄毯。她点点头:“嗯。刘昊天的反应...挺有趣的。”
“那家伙胆子太小了。”赵寒月笑着说,“不过也确实,那只老鼠做得挺逼真的,我上次在玩具店看到,一眼就相中了。”
“你就喜欢买这些奇怪的东西。”林温涵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纵容。
“哪有奇怪!”赵寒月反驳,“多好玩啊!小雨也很喜欢,我上次给她买了个会跳舞的机器人,她玩了一整天。”
提到陈小雨,林温涵的眼神柔软下来:“她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应该写完了。”赵寒月说,“我出门前检查过,数学题全对,语文作文也写得不错。”
“那就好。”
两人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学校到出租屋的路,她们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每次走,都觉得这条路很短,短到还没聊尽兴,就已经到家门口了。
回到家时,陈小雨已经洗过澡,正坐在书桌前写日记——这是林温涵给她布置的作业,每天都要写,锻炼写作能力。
“姐姐回来了!”陈小雨听到开门声,立刻跑过来。
赵寒月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陈小雨得意地说,“林姐姐布置的日记也写完了,我还画了画!”
“真棒!”赵寒月把她放下来,“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赵姐姐晚安!林姐姐晚安!”
等陈小雨回房间睡了,林温涵才说:“我去洗澡。”
“我帮你。”赵寒月很自然地推着她的轮椅往浴室走。
这是她们每天的例行程序——林温涵的腿现在虽然恢复得很好,可以自己完成大部分日常活动,但洗澡、穿脱衣物这些需要腿部用力和保持平衡的动作,还是需要赵寒月帮忙。
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了。赵寒月扶着林温涵从轮椅上站起来,帮她脱掉外衣,只留下贴身的衣物。然后扶着她,慢慢坐进浴缸旁的沐浴椅上。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是林温涵喜欢的茉莉花味。
赵寒月卷起袖子,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开始帮林温涵洗头发。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林温涵的发丝间穿梭,力道适中,偶尔会低声问:“水温合适吗?会不会太重?”
“合适。”林温涵闭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和赵寒月温柔的触碰。
这不是赵寒月第一次帮她洗澡。从医院出院后,几乎每天都是如此。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赵寒月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林温涵颈后的皮肤时,那种温热的、细腻的触感,让她莫名地紧张。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水汽越来越浓,镜子上结了一层白雾,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赵寒月的目光落在林温涵的背上——那里有多道很淡的疤痕,是她八岁那年留下的。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
她记得林温涵说过,那是母亲被杀害那天,追债的人在她背上刻下字。说是要让她记住,她父亲欠的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每次看到这道疤,赵寒月的心都会刺痛一下。
“疼吗?”她轻声问,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疤痕。
林温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但赵寒月知道,身体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却还在。就像她自己手臂上的那些旧伤——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很快就能好了。”赵寒月说,像是在安慰林温涵,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医生说,照这个速度,暑假前你就能尝试走路了。”
“嗯。”林温涵应了一声,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
洗完头发,赵寒月开始帮她擦洗身体。她的手尽量避开了那些敏感部位,但即使如此,当毛巾擦过林温涵的锁骨、肩膀、手臂时,赵寒月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能闻到林温涵身上混合着茉莉花香和少女体香的气息。
这种陌生的、慌乱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
“赵寒月。”林温涵忽然开口。
“嗯?”赵寒月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掉进水里。
“你心跳好快。”林温涵说,语气很平静,“不舒服吗?”
赵寒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连林温涵都能听到。
“没、没有!”她赶紧说,“就是...浴室里有点闷,热的!”
她说着,还用手扇了扇风,仿佛真的很热。
林温涵转过头,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她。赵寒月的脸很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林温涵从未见过的、慌乱而羞赧的光芒。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温涵转回头,轻声说:“快点洗吧,我困了。”
“好、好的!”
剩下的时间里,赵寒月几乎是机械地完成了所有动作——帮林温涵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抱回床上。整个过程,她都不敢再看林温涵的眼睛。
等林温涵躺下了,赵寒月才逃也似的冲进浴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还红着,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慌乱。
“我这到底怎么了,我不会生病了吧。”她喃喃自语,打开冷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
冰冷的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心里那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毫无悬念,林温涵再次全科满分——还是真正的、一分没扣的满分。
办公室里,老师们围在一起看成绩单,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又是满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教书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最后那道压轴题,我特意提高了难度,结果她用了五种解法,每一种都完美无缺。”
语文老师点头:“作文也是,我给的是满分。那篇关于‘残缺与完整’的议论文,论点新颖,论据充分,文笔老练,根本不像十六岁的孩子写的。”
物理老师叹气:“我已经习惯了。上学期她就是年级第一,这学期还是。感觉我们教的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那要不要给她开小灶?”有老师提议,“这样的天才,应该重点培养。”
杨苑摇摇头:“我问过她了,她说现在这样挺好,不想搞特殊。而且她还要花时间做康复训练,时间本来就紧张。”
老师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无奈地笑了。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啊...”
教室里,同学们对林温涵的成绩已经连羡慕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七百五...满分...”李思琪盯着成绩单,眼神呆滞,“温涵,你真的不是机器人吗?”
林温涵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不是。”
“那你怎么能考满分?”张悦凑过来,“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不会做!”
“多做题,多思考。”林温涵的回答很简洁,“还有,基础要扎实。”
王雨薇哀嚎:“学霸的发言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致命...”
陈晨翘着兰花指:“所以我才说,林温涵是学神,我们是凡人。凡人就要有凡人的觉悟~”
刘昊天挠挠头:“那赵姐呢?她考了多少?”
赵寒月的成绩也出来了——六百八。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可以啊!”刘昊天拍拍她的肩膀,“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分!”
“那是当然!”赵寒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有学神一对一辅导的!”
林温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五月份,学校要举办校运会。这次校运会和往年不一样,不仅有体育竞赛,还有知识竞赛——美其名曰“全面发展”。
体育委员在班里征集参赛名单。
“赵寒月,你报什么?”体育委员问,“八百米和跳高,行吗?你去年运动会这两项都是第一。”
赵寒月想了想,点点头:“行。”
她之前打“金腰带”比赛留下的伤早就恢复了,虽然右臂的旧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带动身体跑步、跳高这些,对她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那知识竞赛呢?”学习委员问,“我们班得派几个学霸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温涵。
林温涵:“......”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我报。”
“太好了!”学习委员兴奋地拍手,“有学神在,我们班稳了!”
于是,赵寒月揽下了八百和跳高,林温涵被迫揽下了所有知识竞赛。
两个人,一个用身体,一个用大脑,为班级荣誉而战。
四月中旬的一天,天气阴沉得可怕。
早晨起床时,天空就是灰蒙蒙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像一块浸满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闷热而潮湿,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要下雨了。”赵寒月看着窗外,皱了皱眉。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也看了一眼天空:“嗯,很大的雨。”
“带伞了吗?”
“带了。”
上午的课还算平静。但到了中午,天空已经黑得像傍晚,远处隐约传来雷声,轰隆隆的,像巨兽的低吼。
食堂里人声鼎沸。赵寒月去给林温涵打饭——林温涵今天要帮数学老师整理课后题的答案,写完了所有的公式算法,所以没来食堂。
李思琪、张悦几个人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的课。
“听说物理老师要搞突袭测验!”
“不是吧!我还没复习!”
“温涵肯定不怕,她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赵寒月一边排队一边听她们聊天,嘴角带着笑。这样的校园生活,平凡,琐碎,但温暖而真实。
她打好饭,准备回教室。刚走出食堂,就看到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江月。
她穿着校服,长发披肩,脸上那道疤痕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的眼神很冷,像淬了毒的冰。
赵寒月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有事?”她的语气很冷。
江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寒月等了几秒,不耐烦了:“有屁快放。如果你是来挑衅我的,那我就走了。”
她转身想走,江月却开口了:“聊聊。”
赵寒月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江月,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聊什么?”
“聊聊她。”江月说,“聊聊林温涵。”
赵寒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帮她?”江月问,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值得吗?”
赵寒月冷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江月,我记得你以前也帮过人吧?那个因为你而脸上留下烧伤疤痕的朋友。可是后来呢?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欺凌弱小,不择手段。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值不值得?”
她以为江月会像以前一样暴怒,会歇斯底里,会破口大骂。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月很平静。
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冰面上的裂痕。
“你说得对,我没资格。”她说,“但我就想知道,赵寒月,你会为了她付出生命吗?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你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吗?”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
赵寒月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江月不是在威胁她。江月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实。
“她在哪?”赵寒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江月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你还挺聪明,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呢。”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说:“别急,我只是想做个实验。她在后面的废旧器材室那里。再晚点...她可能就要被烧死了哦。”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赵寒月脑子里轰然炸开。
烧死...
废旧器材室...
她猛地转身,看向食堂后面——那里是学校的旧校区,有几栋废弃的教学楼和器材室,平时很少有人去。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烧焦的味道,混合在潮湿的空气里,顺着风飘过来。
还有...烟。
黑色的、浓密的烟,从旧校区方向升起,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赵寒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下一秒,她动了。
她把手里的饭盒塞给身后的李思琪——李思琪几个人刚才看到她和江月说话,就停了下来,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报警。”赵寒月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李思琪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饭盒,又看看赵寒月狂奔的背影,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
“报警...报什么警?”
张悦最先反应过来,她指着旧校区的方向:“看!烟!着火了!”
几个人同时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赵寒月去那么急,不会是林温涵在那里吧?”王雨薇的声音在发抖。
“快报警!”李思琪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而赵寒月,已经跑远了。
林温涵是被骗去的。
中午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黑板上写数学题的答案。阳光被厚厚的乌云挡住,教室里开了灯,白色的灯光照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工整而清晰。这是数学老师拜托她的——把课后题的几种解法都写出来,给同学们参考。
写到最后一题时,教室门被敲响了。
林温涵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门口。她认得这个女生——高一(3)班的张若曦,年级第十,平时很文静,不太说话。
但此刻,张若曦的样子很奇怪。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几处明显的青紫淤痕。
林温涵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多问——她不是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
“有事吗?”她问,语气很平静。
张若曦走进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林温涵同学...你能不能...帮帮我?”
林温涵放下粉笔:“怎么了?”
“我...我把很重要的复习资料落在旧器材室了。”张若曦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是我借的老师的资料,今天下午就要还...可是器材室的门好像坏了,我打不开...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温涵看着她脸上的伤,又看看她这副可怜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旧器材室在哪?”
“在...在学校后面,旧校区那里。”张若曦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知道麻烦你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资料很重要...”
林温涵又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旧器材室——那是一片废弃的建筑,平时很少有人去。她也知道,张若曦脸上的伤,绝对不是因为“不小心摔的”,她想去看看这个女孩让她去那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
“带路吧。”
张若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谢、谢谢你...”
于是林温涵推着轮椅,跟着张若曦,穿过教学楼,穿过操场,来到了旧校区。
这里果然很荒凉。杂草丛生,墙壁斑驳,几栋废弃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像巨大的、沉默的怪兽。
器材室在最里面。是一栋破旧的木制建筑,门窗都已经腐朽了,看起来摇摇欲坠。
“就是这里...”张若曦指着门,“资料在里面...门好像从里面卡住了,我打不开...”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门确实很重,但也不是完全打不开。她用力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我进去拿。”她对张若曦说。
“我...我在外面等你。”张若曦的声音很轻。
林温涵推着轮椅进去了。
器材室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破败的窗户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断了腿的跳马,破了的篮球,生锈的哑铃...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复习资料”。
“张若曦?”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温涵的心沉了一下。她推着轮椅转身,准备出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木门碰撞的声音。
“咔嚓。”
是锁。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冲过去,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她又试着从门缝往外看,但缝隙太小,什么也看不到。
“张若曦!开门!”她用力拍门。
外面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隐约的、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
林温涵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器材室只有一个门,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窗户都很高,而且装了铁栏杆,根本不可能出去。墙壁是木制的,很厚,但也很旧,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了。
她推着轮椅,在器材室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任何可以逃生的出口。
没有。
这是个完美的陷阱。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刺鼻的、烧焦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越来越浓。
林温涵转过头,看向器材室的另一侧。
那里,一团火焰正在木头上跳舞。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簇,但很快,它像有生命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干燥的木头是绝佳的燃料,火焰越烧越旺,发出贪婪的“呼呼”声。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器材室,也在林温涵眼中投下跳动的、狰狞的影子。
她推着轮椅,退到离火焰最远的角落里。
冷静。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但吸进来的全是浓烟和灼热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大半个器材室已经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原来是要她死。
林温涵的额头渗出汗水,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想起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