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会画画的！求粮！”

还真有人画了。几天后，论坛上出现了一张同人图——赵寒月在打篮球，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背景是秋天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画面温暖又美好。

这张图被疯狂转发，“温寒”tag的热度直接冲上了论坛榜首。

赵寒月知道这件事，纯属偶然。某个周末的下午，她在用电脑查资料时，不小心点开了论坛链接。首页推荐的帖子就是“【温寒】今日糖点汇总”，她好奇地点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同人图。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看到了张悦留的那句“你们难道不吃这个设定吗？一个体育好一个学习好，多甜。”

赵寒月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怎么了？”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赵寒月猛地站起来，“热的！我去洗澡！”

她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留下林温涵一脸疑惑。

等赵寒月进了浴室，林温涵推着轮椅来到电脑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最新的那条就是校园论坛的地址。

她点了进去。

论坛页面跳出来的瞬间，林温涵看到了那张置顶的同人图。她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画面上的两个人...确实是她和赵寒月。虽然画风是动漫式的，但特征抓得很准——赵寒月的高马尾和冰蓝色眼睛，她的轮椅和总是平静的表情...

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

“今天看到她俩一起在食堂吃饭了！赵寒月给林温涵夹菜！我死了！”

“听说她们还一起住？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学神看体育女神的眼神真的不一样！温柔死了！”

“求现实在一起！我可以单身，我的CP必须结婚！”

林温涵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她的心跳得有点快，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没有被人议论的恼怒，没有隐私被侵犯的不适...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微妙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移动鼠标，关掉了网页。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林温涵推着轮椅回到书桌前，拿起一本物理习题集，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温寒”CP的热度还没下去，另一件事又让林温涵成了焦点。

十一月的某个周一，林温涵像往常一样打开桌肚拿书，结果“哗啦”一声，一堆信封涌了出来，散了一地。

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各种颜色的信封，上面用各种字体写着“林温涵收”。

她愣住了。旁边的赵寒月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赵寒月弯腰捡起一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复杂，“...情书？”

确实是情书。而且不止一封——她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十多封。有男生的，也有女生的；有写得文采斐然的长篇大论，也有简单直白的“我喜欢你”；甚至还有附照片的，附巧克力的，附手折千纸鹤的...

林温涵扶额，一脸无奈地看着赵寒月。

赵寒月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我去还。”

接下来的几天，赵寒月像个人形快递员，抱着那堆情书跑遍了高一高二的各个班级。每到一个班，她就站在门口喊：“请问XXX在吗？你的信还给你。”

对方出来时，她就把信递过去，然后认真地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林温涵现在以学习为主，而且她腿不方便，需要集中精力康复。所以，请收回你的心意吧。”

有些人会尴尬地接过，有些人会红着脸说“对不起”，还有些人会不死心地问“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赵寒月的回答永远是一样的：“她喜欢学习好的。”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毕竟林温涵是年级第一，想“学习好”到能入她的眼，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情书还是源源不断。几乎每天，林温涵的桌肚里都会出现新的信封。赵寒月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发展到每天早上一到教室就先检查林温涵的桌肚，把情书清理掉。

“我简直成了你的专属保镖兼情书处理员。”某天晚上回家路上，赵寒月吐槽道，“男生喜欢你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女生的情书，现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什么啊。”

林温涵只是无奈地笑笑：“我也不知道。”

陈小雨牵着赵寒月的手，仰着小脸问：“林姐姐在学校很受欢迎吗？”

“何止是受欢迎。”赵寒月夸张地说，“简直是万人迷。哪天她要是嫌我们两个麻烦，就把我们抛弃了。”

陈小雨“噗嗤”笑出声。林温涵也笑了，她朝赵寒月招手：“你过来。”

赵寒月不明所以地凑过去。林温涵伸手，轻轻掐住她的脸颊：“你在乱说，我现在就抛弃你。”

她的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掐，不如说是捏。赵寒月的脸被她捏得变了形，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姐姐.我错了快放开我...”

林温涵松开手，眼里带着笑意：“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赵寒月揉着脸，“林班长最好了，才不会抛弃我们。”

三个人都笑了。秋天的晚风很凉，但她们的笑声很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上课，学习，训练，回家...平淡，充实，偶尔有些小插曲，但总体是安宁的。

赵寒月的右手已经完全康复了。她重新开始了格斗训练，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拼命打比赛了，但保持状态没问题。她甚至开始教体育社的女生们一些基础防身术，反响很好。

林温涵的腿也在缓慢但稳定地恢复。她现在可以自己推着轮椅在平地上移动了，膝盖的弯曲角度已经能达到四十五度。医生说，照这个速度，明年春天也许可以尝试借助辅具站立。

陈小雨的成绩很好，在班里排前三。她交了几个朋友，每天放学都会和同学一起写作业，等赵寒月和林温涵来接她。

这个临时拼凑的“家”，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家。

期末考试前一周，周三下午。

赵寒月有社团活动，要去体育馆教女生们格斗基础。林温涵本来想在教室里自习，但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江月让我给你的。”女生说完就匆匆走了，好像很怕被人看到。

林温涵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放学后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一个人来。

字迹很潦草，但林温涵认得出来——确实是江月的笔迹。初中的时候，江月曾经在作业本上写过她的名字，那种扭曲的、带着恨意的笔触，她记得很清楚。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折起来，放进书包。

放学铃响时，赵寒月还在体育馆。林温涵推着轮椅出了教室，没有去体育馆，而是转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三楼很安静。东侧阅览室平时人就不多，今天更是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江月。

她穿着校服，长发披肩，侧脸对着门口。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亮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延伸到下颌，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听到轮椅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只有林温涵一个人时，愣了一下。

“你的小保镖没来？”她挑眉，语气里带着讥讽。

林温涵推着轮椅在她对面停下，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直说吧。”

江月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老朋友见面，叙叙旧都不行？”

“我们不是朋友。”林温涵说，“从来都不是。”

“也是。”江月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林温涵，“你现在混得不错嘛。年级第一，高冷学神，还有那么多人喜欢，怎么，终于从你那悲惨的过去里爬出来了？”

林温涵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你只是想来说这些，那我走了。”

“急什么。”江月拦住她，“我只是想提醒你，过去的债，还没还清呢。”

“什么债？”

“你欠我的债。”江月的眼神冷了下来，“初中那两年，你让我丢了多少次脸，还记得吗？你那个小保镖，打了我多少次，还记得吗？”

林温涵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像以前一样，找几个人来堵我？还是像对陆婷那样...”

她没说完，但江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闭嘴！”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陆婷的事跟我没关系！”

“是吗？”林温涵淡淡地说，“那你慌什么？”

江月死死盯着她，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温涵，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公开给我道歉，承认你初中时做错了，承认你那个小保镖不该多管闲事...否则，我保不准你往后的日子有多难过。”

林温涵笑了。那是江月从未见过的笑容——冰冷，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江月，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初中那个任你欺负不敢还手的林温涵？”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敲在江月心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坐在轮椅上，就真的是个废人，可以任你拿捏？”

她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一点，逼视着江月的眼睛：“我告诉你，我不怕你。初中时不怕，现在更不怕。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找人堵我？泼我脏水？还是让我再从二楼摔一次？”

江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但我也警告你。”林温涵继续说，声音更冷了，“如果你敢动赵寒月，如果你敢伤害我在乎的人...即使我是个坐轮椅的残废，我也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我说到做到。”

她的眼睛里有种江月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决绝。那种眼神，让江月想起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被仇恨吞噬的、不惜一切的自己。

江月怔住了。她看着林温涵，看着这个曾经瘦弱苍白、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孩，现在挺直脊背坐在轮椅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也快变得和我一样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林温涵，我们其实是一类人。都被这个世界伤害过，都选择了用仇恨来武装自己...只不过，你比我幸运，有人还愿意拉你一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温涵：“既然你不肯道歉，那我们就来做个实验吧。”

“什么实验？”林温涵警惕地问。

江月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说，赵寒月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到什么程度？会为了你...哪怕付出生命吗？”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说什么，但江月已经直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了阅览室。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阅览室里只剩下林温涵一个人，坐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触碰到底线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江月说得对，她们是一类人。都被伤害过，都学会了用最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但不一样的是，林温涵有赵寒月。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女孩。

而江月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道疤，只有那些扭曲的恨意，只有那个空荡荡的、被叫做“家”的地方。

林温涵推着轮椅来到窗边。图书馆三楼很高，能看到整个校园的夜景——教学楼亮起的灯光，操场上跑步的学生，远处街道上的车流...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她知道，江月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女孩的恨意，她太清楚了。

“赵寒月...”她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绝对不会。”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林温涵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是赵寒月发来的消息：“林温涵你在哪？社团活动结束了，我去教室找你没看到人。”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在图书馆。马上回去。”

推着轮椅离开阅览室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桌椅，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独地映在地板上，但是没关系，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