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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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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徐建舟掐灭第四支烟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省警校的李校长——他三天前提交了关于赵寒月的特招推荐材料。

“李校长。”徐建舟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期待。

“徐队,材料我看了。”李校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赵寒月确实是个好苗子,格斗天赋顶尖,意志品质更是罕见。但是...”

这个“但是”让徐建舟的心沉了一下。

“她才十五岁,虚岁十六。”李校长继续说,“警校特招最早也要等到高三。而且最重要的是,要看她本人的意愿。我们不能强求,更不能替她做决定。”

徐建舟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我理解。那就等她高三的时候,再正式询问她的意见。”

“我会把她的资料归档到特备人才库。”李校长说,“三年后如果她愿意,警校的大门会为她敞开。”

“谢谢李校长。”

挂断电话,徐建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的烟雾还没散尽,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盘旋,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十五岁。确实还太小。他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还在警校的操场上挥汗如雨,还在为体能测试不及格发愁,还在还在相信这个世界非黑即白,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没有人能定义绝对的正义。

他睁开眼睛,拉开抽屉最里层。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用红色印章盖着“绝密”两个字,边缘已经磨损得泛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但每一页,都承载着十八年的重量。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码头的夜晚,昏暗的路灯,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拍摄日期是十八年前的十一月,具体日期已经被刻意抹去,只剩下模糊的墨迹。

第二页是尸检报告。死者男性,年龄约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六十五公斤。死亡原因:利器割喉导致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发现尸体前约六小时。备注:头颅至今未找到。

第三页是嫌疑人档案。姓名:张钟白。年龄:十八岁。与死者关系:兄弟。备注:案发后失踪,疑似潜逃至临海市。现有证据链完整,指向其为凶手。

徐建舟的手指在“张钟白”三个字上摩挲。墨水已经褪色,但那个名字依然清晰,像刻在他记忆里的烙印。

“兄弟...”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们三个...曾经也是兄弟啊。”

照片上的死者叫陈海。张钟白,陈海,还有徐建舟——十八年前,他们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是翻墙逃课一起挨打的难兄难弟,是发誓要一辈子做兄弟的三个少年。

然后,陈海死了。死得那么惨,那么不明不白。

警方很快锁定了嫌疑人——张钟白。动机?据说是因为一个女孩。证据?现场有他的指纹,他的刀,还有目击者看到他半夜从码头离开。一切都指向他。

但徐建舟不信。他不信那个会把自己的午饭分给流浪狗的张钟白,会残忍地割下兄弟的头颅。他不信那个在他发烧时背着他跑了两公里去医院的张钟白,会是冷血的杀人犯。

可张钟白跑了。在警方发出通缉令的前一夜,他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这一消失,就是十几年。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张钟白已经是临海市的□□老大。传闻他心狠手辣,收买了当地所有的检察官和警察,一手遮天。但也有人说,他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毒贩,人贩子,放高利贷逼死人的恶霸...临海市的百姓私底下都叫他“白判官”,说他是在为民除害。

徐建舟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他只知道,这十八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张钟白,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你不是凶手?

哪怕你骗我,哪怕你说谎...至少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不用再这样痛苦地怀疑,痛苦地追查。

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近期偷拍的照片——临海市某高级会所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弯腰上车。虽然只有侧脸,虽然隔着很远,但徐建舟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钟白。十八年了,他老了,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明亮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照片下面有几行手写的备注:

“张钟白,现年三十六岁,临海市实际控制人。与苏痕市嘉成集团董事长赵嘉成有秘密往来,具体交易内容不详。两年前苏痕市警方力量遭重大削弱,与张钟白势力有关。现急需卧底潜入临海市调查,但...”

但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徐建舟知道被划掉的是什么——但没有人手,没有资源,甚至没有希望。

两年前那场劫持案,让苏痕市警方损失了七名优秀干警。上面震怒,却因为牵扯到某些“敏感人物”,最终不了了之。从那以后,市里的治安每况愈下,黑恶势力愈发猖獗,而警方有心无力。老百姓的骂声传遍大街小巷。

资本主义的控制,权力的勾结,利益的链条...正在对这个城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而徐建舟,这个当了十六年警察的中年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合上文件夹,重新锁进抽屉。然后拿起桌上赵寒月的档案——是李校长发回来的那份推荐材料的复印件。

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明亮,清澈,带着少女特有的、未被污染的光芒。她的履历很简单:父母离异,与父亲关系恶劣,独自照顾重病的弟弟和朋友,为了钱去打地下黑拳,最后在国际比赛上奇迹般夺冠...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经历了这么多,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正义感。

徐建舟想起赵寒月比赛时的眼神——那种即使浑身浴血、即使手臂折断也绝不放弃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只在最优秀的警察身上见过。

也许...这就是他希望赵寒月当警察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天赋,不仅仅是因为她需要一条出路。更是因为...他想在这个越来越黑暗的世界里,保留一点光。

赵嘉成不是好东西。徐建舟很清楚这一点。那个男人的发家史充满了灰色和黑色,他的“嘉成实业”背后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警方早就有所察觉。但每次调查到最后,总会遇到无形的阻力——上面的压力,证据的消失,证人的改口。这个男人的权利太硬了。

可是赵寒月是他的女儿。就算父女关系再差,血脉的联系是断不了的。徐建舟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赵寒月可以成为那个桥梁,那个让赵嘉成迷途知返的契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试试。

因为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了,那这身警服,他穿得还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徐建舟点燃了今晚的第五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再等等吧...”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三年...我还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后,赵寒月十八岁。那时候,她会怎么选择?

徐建舟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她选择什么,他都会尊重。

因为在这个扭曲的世界观里,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幸运了。

十月的腾楠一中,梧桐叶开始泛黄。

开学一个月,高一(2)班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早自习的读书声,课间的嬉闹声,放学后的讨论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活力。

赵寒月在班里混得如鱼得水。体育课上,她带着几个女生打篮球,虽然右手还没完全恢复,但左手运球、投篮的准头依然惊人,引来一片喝彩。课间,陈晨和刘昊天总会凑过来,缠着她讲格斗技巧,她也不吝啬,简单演示几个动作,就能让两个男生兴奋半天。

“这个侧踢的发力点到底在哪里啊?”陈晨学着她的样子比划,但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是用腿,是用腰。”赵寒月拍拍他的腰,“腰转,带动腿。你再试试。”

陈晨又试了一次,这次好多了。刘昊天在旁边跃跃欲试:“我也来我也来!”

林温涵则安静得多。她通常坐在窗边看书或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赵寒月那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李思琪、张悦、王雨薇三个女生成了她的固定“学习小组”,每天午休都会凑在一起讨论题目。

“温涵,这道物理题的第三种解法我没看懂...”李思琪把练习册推过来。

林温涵看了一眼,拿起笔:“这里,你忽略了一个条件。看,题目说‘忽略空气阻力’,但没说不考虑摩擦系数。所以应该这样...”

她讲得很耐心,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三个女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班里的氛围很好。没有人因为林温涵的轮椅而投来异样的目光,没有人因为赵寒月的过去而窃窃私语。大家好像都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两个“特别”的同学,就像接受陈晨特别的声音,接受刘昊天特别的热爱。

班主任杨苑也很负责。她上课风趣幽默,偶尔有几个同学睡着,她最多走过去轻轻敲敲桌子,或者讲个笑话把大家逗醒,从来不会让人罚站或出去。用她的话说:“困了说明真的累了,硬撑也听不进去,不如小睡十分钟,醒了再认真听。”

这种宽容和理解,让班里的气氛更加轻松和谐。

第一次月考在十月中旬举行。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高一年级都轰动了。

林温涵,全科满分。

不是接近满分,是真正的、一分没扣的满分。语文作文被当做范文贴在公告栏,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她用三种方法解出来,物理实验题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办公室里,老师们围着成绩单议论纷纷。

“这个林温涵...简直是天才。”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教书二十年,第一次见到高一就能把微积分用得这么熟练的学生。”

“她的语文功底也很深。”语文老师点头,“那篇作文,对《红楼梦》的解读角度很独特,文字功底不像十五岁的孩子。”

“而且她腿还不方便...”英语老师叹了口气,“这样的孩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班里同学看林温涵的眼神更加崇拜了。以前大家只是知道她学习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那是碾压级的、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的好。

“温涵,这道题能不能再讲一遍?”下课后,围过来问问题的人更多了。

林温涵依然耐心,但人实在太多,她有点应付不过来。这时,有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同学悄悄塞钱给她:“温涵,我们想请你补课...按小时付费,行吗?”

林温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用钱。”

“可是你花时间了啊...”同学坚持,“而且我们听说你家里...条件不太好。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林温涵还是拒绝。她不是不需要钱,而是觉得这样的帮助带着施舍的意味,她不喜欢。

但同学们的热情超乎她的想象。今天这个给她带早餐,明天那个给她买参考书,后天又有人“不小心”多买了一份午餐非要分给她...那种善意是真诚的,温暖的,不带任何目的。

“他们只是...想对我好。”晚上回家后,林温涵对赵寒月说,语气有些无奈,但眼睛里带着光,“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愿意对陌生人好。”

赵寒月正在给陈小雨检查作业,闻言抬头笑了笑:“这说明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占多数的。只是我们以前...运气不好,遇到的都是不好的人。”

“现在运气好了?”陈小雨仰着小脸问。

“嗯。”赵寒月揉揉她的头发,“现在运气很好了。”

十月底,社团招新开始了。腾楠一中有几十个社团,从学术类到体育类到艺术类,应有尽有。

赵寒月毫无疑问地选择了体育社。她走进体育馆报名时,体育社长——一个高三的男生,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你、你是赵寒月?”他声音都在抖,“那个打‘金腰带’的赵寒月?”

“...是我。”赵寒月有点尴尬。

下一秒,社长直接单膝跪地:“大佬!收下我的膝盖!我们体育社终于有救了!”

赵寒月:“......”

体育社本来女生就少,像赵寒月一样学格斗的更是一个没有。赵寒月的加入,简直像给这个濒临解散的社团打了一针强心剂。几个女生围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学妹可以教我们防身术吗?”

“我想学格斗!但以前都没人教...”

“还有我!我体育课总是不及格,姐妹你能帮我训练吗?”

赵寒月被她们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是高兴的。她的右手已经基本康复了,虽然还不能承受高强度对抗,但教教基础动作没问题。

“好吧。”她妥协了,“每周三下午社团活动时间,我教你们基础格斗。”

“耶——!”女生们欢呼起来。

林温涵那边就更热闹了。几乎所有的文化类社团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文学社、数学社、物理社、英语角...甚至音乐社和美术社都来凑热闹,说“学神肯定什么都擅长”。

林温涵最后选择了数学社和文学社。数学是因为兴趣,文学是因为...她想试试写作。

“我以为你会选物理社。”赵寒月说。

“物理可以自学。”林温涵很平静,“但写作需要交流。”

她在文学社的第一次活动就震惊了所有人——社长让她写一篇随笔,她写了十五分钟,交上去的是一篇关于“残缺与完整”的散文,文字优美,思想深刻,把一群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看得目瞪口呆。

“学妹...你确定你是高一的?”社长推了推眼镜,“这水平,可以直接出书了。”

林温涵只是笑笑,没说话。

从那以后,她在学校里的“人设”更加丰满了。成绩顶尖,文笔优美,性格清冷但待人温和...再加上那张虽然苍白但很精致的脸,很快就有人给她起了外号——“高冷学神”。

这个外号很快在校园里传开了。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另一个话题。

校园论坛上,一个叫“温寒”的标签悄悄火了起来。最初是李思琪、陈晨几个人在讨论组里开玩笑说“赵寒月和林温涵好配”,被张悦截图发到了论坛上。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跟帖的人越来越多。

“我也觉得!体育女神×高冷学神,这是什么神仙CP!”

“而且她们还住一起!每天一起上学放学!这不是同居是什么!”

“你们看到昨天体育课了吗?赵寒月打球,林温涵在边上看,那眼神简直甜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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