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泓看着周烬宽阔而坚实的后背,沉默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他伏在周烬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周烬托住他的腿弯,将他稳稳背起,另一只手提着刀,走出了逃生艇。
矿坑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废弃的传送带和采矿机械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黑暗中。周烬背着凌清泓,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他的后背传来凌清泓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那份重量和温度,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细密的涟漪,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曾经是矿工休息室的房间。周烬将凌清泓小心地放在一张积满灰尘的金属床上,迅速检查了房间的安全性,确认没有监控设备和危险生物。
“你休息,我去寻找能源和补给。”周烬说着,从自己的应急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高能营养剂和清水,放在凌清泓手边。
凌清泓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小心。”他轻声说。
周烬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了矿坑的黑暗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凌清泓一人。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利爪最后决绝的背影,星轨司冷酷无情的炮火,卡尔文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仇恨、愤怒、悲伤,还有一丝面对庞大机器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凌震霄死了,但凌家的阴影以另一种形式,化作了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星轨司,笼罩在他和周烬的头顶。他必须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利爪和那些牺牲的同伴,也为了……那个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背出的男人。
他拿起那管营养剂,强迫自己喝了下去。味道并不好,但能补充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凌清泓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
是周烬。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旧式能源箱和一些密封包装的、看起来还能食用的应急口粮。他的身上沾满了更多的灰尘,手臂上有一道新的划伤,显然寻找过程并不轻松。
看到凌清泓醒着,周烬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将能源箱放在地上,然后拿出医疗包,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凌清泓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烬正在包扎的手臂。
周烬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疼吗?”凌清泓问,声音很轻。
周烬摇了摇头,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凌清泓担忧的脸。他放下纱布,反手握住了凌清泓微凉的手指。
粗糙的掌心包裹着纤细的手指,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传递。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矿坑外呼啸的风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废墟角落里,在追兵的阴影下,两颗孤独的心,依靠着彼此传递的微弱暖意,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力量。
周烬看着凌清泓苍白的脸,看着他银灰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凌清泓的额头,呼吸交融。
“我会带你离开。”他低声承诺,声音沙哑而坚定,“无论去哪里。”
凌清泓闭上眼,感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带着血腥与尘埃气息的温暖与坚定。他轻轻回握住周烬的手。
逃亡之路漫长而黑暗,但至少此刻,他们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