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T-77矿星的夜晚,是纯粹的死寂与黑暗。稀薄的大气层无法留住白日恒星微弱的余温,寒气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废弃矿坑的每一个缝隙钻入,侵蚀着一切。
周烬找到的那个旧能源箱,勉强维持着狭小休息室内一个便携式加热器的运行,在墙角投射出一圈昏黄摇曳的光晕,驱散不了多少寒意,却成了这片荒芜中唯一的光源。
凌清泓裹着周烬那件染血的外套,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目养神。身体的透支感如同潮水,一波波侵袭着他的意识,左臂断口处的空洞感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
但他睡不着。利爪最后的身影,星轨司冰冷的炮火,卡尔文毫无感情的通缉令……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沉稳的呼吸声,都在他脑海里交织盘旋。
周烬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面上,背靠着另一面墙壁,刀横放在膝头。
他没有睡,墨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凌清泓身上。看着那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那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的长睫,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一种混杂着痛惜、愤怒和某种更深沉、更灼热的情感,在他冰封的心湖下剧烈地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他为自己铸造坚不可摧的外壳。
[周烬视角]
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随时会消散。
脆弱,却又无比坚韧。
想触碰,确认他的存在。想将他揉入骨血,隔绝一切伤害。
这份情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第一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还是看着他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却从未放弃?亦或是……更早?
不重要了。它存在着,如同呼吸,如同心跳,无法剥离,无法忽视。
必须说出来。在这被宇宙遗忘的角落,在不知明日生死的此刻。
害怕。害怕打破平衡,害怕看到他眼中的疏离或怜悯。
但……更害怕沉默至死,他永远不知晓这份……心意。
矿坑外,一阵格外猛烈的狂风卷过,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被吹落,砸在远处,发出哐当巨响。
凌清泓被这声音惊动,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在昏暗中,带着初醒的迷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下意识地看向了周烬的方向。
正好对上了周烬那双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加热器光晕的边缘,尘埃缓慢浮动。
周烬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击,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内轰鸣。
他看着凌清泓那双映着微弱光点、仿佛盛着破碎星辰的眼睛,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所有理智的权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动了。
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坐姿,朝着凌清泓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过去。金属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最终,他在凌清泓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弱气流。
凌清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周烬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僵硬和小心翼翼。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凌清泓披在身上的、属于他自己的外套布料,然后,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向上移动,最终,带着粗粝的薄茧,极其轻柔地,抚上了凌清泓完好的右边脸颊。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周烬的心脏狠狠一抽。那么凉,仿佛随时会失去温度。
凌清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躲闪。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周烬此刻紧绷而专注的脸。
“凌清泓。”周烬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碾磨出来。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凌清泓看着他,等待着他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