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众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之际，凌万疆忽然放下酒杯，目光再次锁定凌清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泓，你母亲……白燎，当年也曾有过一把类似的伞。”

宴厅内的声音骤然一静。

凌清泓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抬起头，迎向凌万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么？孩儿……不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凌万疆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警告，“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最好让它彻底过去。执着于不该执着的，只会引火烧身。”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凌清泓耳边。父亲知道了什么？是指“葬泓”？是指母亲？还是……指他与白燎残部那未成功的联系？或者，仅仅是惯常的针对他“叛逆”的敲打？

他无法判断。但他知道，这是警告。来自掌控他命运的生父冰冷的警告。

在这一刻，昨夜与吴天使者那场暴雨中的交易，周烬关于“白燎核心”的冰冷检测，二姐那句“镜中的影”，所有压抑的恨意、屈辱、恐惧与决绝，如同火山熔岩，在他胸中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父亲教诲的是。孩儿……明白了。”

他明白了。

他明白这场家宴的真正目的。

他明白自己在这家族中，永远只是可以被随时牺牲随时敲打的物件。

他更明白了，那条弑父的血路，已不再是选项之一，而是他唯一……唯一的生路！

他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那几乎要溢出的疯狂而冰冷的杀意。

宴席终了，众人逐渐散去。凌清泓跟在人群末尾，走向自己那间冰冷的院落。身后，宴厅的灯火依旧通明，欢声笑语隐约传来，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抬起头，望向被高墙切割的墨黑色的夜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尽的、沉沉的黑暗。

他轻轻摩挲着“葬泓”伞骨上冰冷的焊丝，如同抚慰着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白燎核心”。

最后的晚餐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是……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