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看见陆执野通红的眼睛。

“你……哭什么？”

“我没哭。”陆执野扭过头，“被烟呛的。”

拙劣的借口。

但苏晚星没有拆穿。

“陆执野，”她轻声说，“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我等你睡着再走。”

“不用……”

“让我照顾你。”陆执野握住她的手，“就今晚，好不好？”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她想哭。

但她忍住了。

“随你吧。”她闭上眼睛。

陆执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渐渐入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梦。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如果他能在她身边，一直照顾她。

那该多好。

七月第一天，陆执野正式提出：“晚星，让我照顾你三个月。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就走。”

苏晚星正在阳台晒太阳，头也没抬：“我说过，不需要。”

“需要。”陆执野固执地说，“医生说了，术后三个月是关键期。如果调养不好，可能会落下永久的病根。”

“那也不用你照顾。我可以请护工。”

“护工没有我用心。”

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陆执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陆执野深吸一口气，“我想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好好照顾你。把这五年欠你的，都补上一点点。”

“然后呢？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陆执野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还是不想见我，我就离开。彻底离开，再也不打扰你。”

苏晚星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一个月，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每天为她煲汤做饭，为她操心劳累，像个笨拙却执着的守护者。

她心里某个地方，开始松动。

“好。”最终，她点头，“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你要听我的。”

“好！都听你的！”

“第一，不准进我房间，除非我允许。”

“第二，不准干涉我的工作和生活。”

“第三，”她顿了顿，“不准提过去的事。”

陆执野愣住了：“不提过去？”

“对。”苏晚星看着他，“这三个月，我们就是邻居。你是陆执野，我是苏晚星。没有五年前，没有那些恩怨，什么都没有。”

“可是……”

“如果你做不到，那现在就离开。”

陆执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三个月。

九十天。

他要让她看见，他真的变了。

变成值得她托付的人。

虽然希望渺茫。

但他要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陆执野开始学习如何“陪伴”。

他不再只是送汤送饭，而是试着融入她的生活。

她看书时，他也在旁边看书——不打扰，只是安静地陪伴。

她做研究时，他帮忙查资料——不插手，只是提供支持。

她想去散步时，他陪她去——不牵手，只是并肩走。

他学了很多关于她研究方向的知识，偶尔能和她讨论几句专业问题。

“你最近在看量子纠错码？”有一天，他看见她桌上的论文。

“嗯。”苏晚星有些惊讶，“你看得懂？”

“看得懂一点。”陆执野说，“我实验室也在做相关研究。要不要……交流一下？”

苏晚星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像真正的同事一样讨论学术问题。

陆执野很认真，提出的问题也很有见地。苏晚星发现，这五年他确实没有虚度——他在自己的领域，已经是很优秀的学者了。

讨论结束时，天色已晚。

“谢谢。”苏晚星说，“你的建议很有帮助。”

“能帮到你就好。”陆执野笑了，笑得很真诚。

苏晚星看着他，突然想起大学时，他们也是这样讨论问题。为一个公式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相视一笑。

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

陆执野的厨艺进步了很多。

他现在能做出像样的四菜一汤，知道她喜欢清淡口味，知道她不吃香菜，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他还学会了煲各种药膳汤——当归乌鸡汤，黄芪排骨汤，枸杞鲫鱼汤……每天换着花样。

苏晚星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脸色红润了一些，精神也好多了。

有一天晚上，她主动说：“明天的汤……可以放点红枣吗？”

陆执野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好！放红枣！放很多！”

“也不用很多。”苏晚星难得地笑了笑，“几颗就行。”

那一笑，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陆执野看呆了。

“晚星……”他喃喃道，“你笑了。”

苏晚星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去休息了。”

她转身回房，但陆执野看见，她的耳根有点红。

很小很小的变化。

但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希望。

一个月过去了。

陆执野做了四菜一汤，庆祝“满月”。

“这一个月，谢谢你。”吃饭时，陆执野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照顾你。”陆执野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愿意，但还是给了我机会。”

苏晚星沉默了片刻。

“陆执野，”她说，“这一个月，你做得很好。”

陆执野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苏晚星点头，“汤很好喝，菜也很好吃。照顾得……很周到。”

“那……”陆执野小心翼翼地问，“剩下的两个月，我还能继续吗？”

苏晚星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嗯。”

陆执野笑了，笑得很开心。

像个孩子。

苏晚星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不恨了。

爱吗？不爱了。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个月，她习惯了他在身边。

习惯了他每天送来的汤，习惯了他笨拙的关心，习惯了他小心翼翼的眼神。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八月中旬，兰城下了一场暴雨。

那天晚上，苏晚星的小腹又开始疼——手术后的第一次月经，医生说过会很疼。

她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冷汗。

敲门声响起。

“晚星？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在呻吟。”

苏晚星咬着嘴唇，没说话。

“晚星，我进来了？”

门开了，陆执野走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疼得厉害？”

“嗯……”

陆执野去厨房煮了红糖姜茶，又拿了热水袋。

他坐在床边，喂她喝姜茶，把热水袋放在她小腹上。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

“医生说了，第一次会疼。以后慢慢就好了。”他轻声安慰。

苏晚星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疼哭的。

是……委屈。

为什么要是他？

为什么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

“晚星，”陆执野擦掉她的眼泪，“疼就哭出来，别忍着。”

苏晚星终于哭出声来。

为身体的疼痛，为失去的孩子，为这五年的孤独，为……此刻的温暖。

陆执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苏晚星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执野没有离开，就那样抱着她，坐了一夜。

窗外雨声淅沥。

窗内温暖宁静。

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

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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