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你那个什么‘独立’的生活。”陆母补充,“你打工的那些地方,我都打过招呼了。没有我的允许,青澄市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你。”
陆执野笑了,笑得很冷:“妈,您真是用心良苦。”
“我是为你好!”陆母激动起来,“执野,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为了一个穷学生,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执野说,“爸,妈,你们听好了。苏晚星我绝对不会放弃。股份我不要,家产我不要,陆家少爷的身份……我也不要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你!”陆父猛地站起来,“你这个逆子!”
“对,我就是逆子。”陆执野平静地说,“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但这一次,我要自己选。”
他顿了顿:“我爱苏晚星,我要和她在一起。你们同意也好,反对也罢,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要走。
“陆执野!”陆母尖叫,“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要回来!”
陆执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好。”他说,“那我就不回来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像斩断了一切的联系。
陆执野走出别墅时,外面下起了雨。
他没带伞,也没叫车,就这么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公交站,坐最后一班车回学校。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站时已经快十一点。陆执野下车,看见苏晚星撑着伞站在站牌下。
她穿着单薄的外套,脸冻得发白,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陆执野愣住了。
“张晓晓告诉我了。”苏晚星走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她说你被叫回家了,我猜……会不太愉快。”
陆执野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个女孩,自己承受着那么多压力,却还在担心他。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和家里彻底闹翻了。”
“……嗯。”
“他们逼我签协议,用股份换分手。我不签,我爸说……我不再是陆家的人了。”
“……嗯。”
“我妈说,我走出那个门,就再也不要回去。”
“……嗯。”
苏晚星一连说了三个“嗯”,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不劝我?”陆执野问。
“劝你什么?”苏晚星抬头看他,“劝你回去?劝你接受股份?劝你……放弃我?”
她的眼睛红了:“陆执野,我不会劝你。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劝你,你会更难过。你会觉得,连我都不支持你。”
她踮起脚,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雨水:“我只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不再是陆家少爷,我就爱普通的陆执野。你没钱,我就和你一起赚钱。你被家里赶出来,我就……做你的家人。”
这话太动人了。
陆执野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他把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雨很大,伞很小,两人都湿透了。
但谁都没在意。
“苏晚星。”陆执野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晚星说,“所以,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远处,最后一班公交车开走了。站牌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把伞,一个拥抱。
雨声很大,但他们的心跳声更大。
周末两天,陆执野开始找房子。
他在学校附近的小区转了好几圈,看了七八套房子,最后选中了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室一厅。
房子很小,只有四十平米,装修也很简陋。但采光好,离学校近,月租只要一千八。
“就这里吧。”陆执野对中介说,“我租了。”
押一付三,七千二。陆执野掏出现金——是他之前打工攒的最后一笔钱。
交完房租,他只剩下三百多块。
但他不在乎。
拿到钥匙的那天,他带苏晚星来看房子。
“有点小,有点旧。”他有些不好意思,“等以后赚了钱,我们再换大的。”
苏晚星摇头:“不小,很好。”
她走进房间,摸摸墙壁,摸摸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这里可以放书桌。”她指着窗边,“你写代码,我看书。”
“这里可以放个小沙发。”陆执野指着墙角,“累的时候可以躺一下。”
“厨房虽然小,但可以做简单的饭。”苏晚星走进厨房,“我会做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面条。”
陆执野笑了:“那我负责洗碗。”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规划着未来的生活。虽然简陋,但很温暖。
“还缺很多东西。”陆执野说,“床,桌子,椅子,锅碗瓢盆……”
“我们可以慢慢添置。”苏晚星说,“这个月先买床和桌子,下个月买椅子,再下个月……”
“好。”陆执野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慢慢把这里变成家。”
周一,陆执野正式搬出了宿舍。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苏晚星送他的那个钥匙扣。
张晓晓帮苏晚星打包了一些生活用品:被子,枕头,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小电饭锅。
“晚星,你真的要搬去和他住啊?”张晓晓有些担心。
“嗯。”苏晚星点头,“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可是……你们还没结婚,这样不太好吧?”
“我们只是合租。”苏晚星脸红了,“他睡卧室,我睡客厅。”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合租。
这是他们对抗世界的第一个据点。
晚上,两人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苏晚星用电饭锅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很简单,但很香。
“好吃吗?”她问。
“好吃。”陆执野大口吃着,“比饭店的好吃。”
吃完饭,陆执野洗碗,苏晚星擦桌子。然后两人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椅子是从旧货市场淘的,十块钱。
“明天开始,我要重新找工作了。”陆执野说。
“……嗯。”
“可能会很难,可能会被拒绝很多次。但我不怕。”
“……嗯。”
“晚星,你相信我吗?”
苏晚星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有坚定,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我相信你。”她说,“一直相信。”
陆执野笑了,把她拥入怀中。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把椅子,一盏灯。
但足够了。
有彼此,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执野开始了艰难的求职之路。
没有学历证明——他不能暴露自己是青澄大学的学生,因为陆母可能已经打过招呼。没有工作经验——除了家教和快递分拣,他什么都没做过。
他只能找最底层的工作:餐厅服务员,便利店店员,外卖骑手……
但即使这样,也处处碰壁。
“抱歉,我们招满了。”
“你看起来不像能做这种工作的人。”
“有健康证吗?没有的话不行。”
三天,投了二十份简历,面试了八次,全部被拒。
第四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建筑工地的小工。
日薪两百,管一顿午饭,但要干重活,要爬高,要受气。
“你确定?”包工头打量着他,“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我能行。”陆执野说。
他领了安全帽和工作服,当天就开始上工。工作是搬砖——真的搬砖,一块红砖五斤重,一次搬十块,从一楼搬到三楼。
第一天下来,他的肩膀磨破了皮,手上全是水泡,腰都直不起来。
但拿到两百块现金时,他笑了。
“晚星,你看。”晚上回到家,他把钱递给苏晚星,“我赚的。”
苏晚星看着他磨破的肩膀和手上的水泡,眼泪掉了下来。
“疼吗?”她小心地给他涂药膏。
“不疼。”陆执野摇头,“就是有点累。”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阳光晒黑的脸,疲惫的神情,粗糙的手……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家少爷。
苏晚星轻轻抱住他:“明天……别去了吧。我们再找找别的……”
“不行。”陆执野睁开眼睛,“这份工作虽然累,但收入稳定。一天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够付房租和药费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证明给我爸妈看。没有他们,我也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
他说得很坚定,但苏晚星听出了里面的赌气。
她想说“没必要证明给谁看”,但最终没说出口。
因为她也需要证明。
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喜欢,证明自己……不是他的负担。
凌晨两点,陆执野突然醒了。
肩膀疼得厉害,手上也疼。他轻轻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
走出卧室,他看见苏晚星还没睡。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台灯亮着,正在看书。
“怎么还不睡?”他走过去。
苏晚星吓了一跳,合上书:“睡不着。你……疼醒了?”
“有点。”陆执野在她旁边坐下,“在看什么?”
“托福词汇。”苏晚星把书递给他,“我想早点考完,早点申请学校。”
陆执野翻了几页,书页上密密麻麻都是笔记。苏晚星的字很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出,难点用荧光笔划出。
“你很努力。”他说。
“你也是。”苏晚星看着他,“我们都……很努力。”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陆执野。”苏晚星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陆执野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陆执野握住她的手,“苏晚星,你听好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我也会走下去。因为路的尽头有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觉得苦。搬砖是累,但想到能赚到钱,能付房租,能给你买好吃的……我就不觉得累了。”
苏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陆执野擦掉她的眼泪,“我们说好了,以后都不哭。”
“……嗯。”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守夜的眼睛。
“睡吧。”陆执野说,“明天还要早起。”
“好。”
两人回到卧室。床很小,只有一米五,两人要挤着才能躺下。但很暖,很安心。
陆执野从背后抱着苏晚星,下巴抵在她头顶。
“晚星。”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们老了,回忆起现在,一定会觉得……很骄傲。”
“……为什么?”
“因为我们曾经这么勇敢,这么坚定地爱过。”陆执野说,“因为我们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选择了彼此。因为我们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苏晚星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陆执野。”她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陆执野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保证。”
窗外,第一缕晨光撕开夜色。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这次,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知道有彼此在身边。
因为知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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