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正在图书馆整理寒假借阅数据,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苏晚星同学吗?我是陆执野的母亲。”电话那头的声音优雅而冰冷,“下午三点,云顶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没等苏晚星回应,电话已经挂断。
苏晚星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上次的“三百万支票”事件还历历在目,这次又会是什么?
她给陆执野发了条微信:“你妈妈又约我见面了。”
几乎是秒回:“别去。我来处理。”
“她已经打过电话了,不去不合适。”
“我陪你一起去。”
“……好。”
下午两点五十,苏晚星站在云顶咖啡厅门口。她今天特意穿了最体面的衣服——还是张晓晓借给她的那件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陆执野送的外套。
陆执野已经在门口等她。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
“别怕。”他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两人走进咖啡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陆母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套装,戴着珍珠耳环,正在优雅地搅拌咖啡。
看见陆执野也来了,她的脸色沉了沉。
“执野,你怎么来了?”
“晚星是我女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陆执野拉着苏晚星坐下,“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气氛瞬间凝固。
服务生过来点单,陆执野点了两杯热牛奶——苏晚星胃不好,不能喝咖啡。
“执野,你先出去,我想和苏同学单独谈谈。”陆母说。
“不行。”陆执野拒绝得很干脆,“要么一起谈,要么现在就离开。”
陆母盯着儿子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好,那就一起谈。”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青澄市肾病专科医院的VIP病房预约单。”陆母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好的肾病专家,下周三给你母亲会诊。所有费用由陆家承担。”
苏晚星愣住了。
不是支票,不是威胁,而是……帮助?
“还有这个。”陆母又推过来一张纸,“青澄大学和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交换生项目,物理系有一个名额。我已经和系里打过招呼,只要你同意,下学期就可以去。”
麻省理工。那是苏晚星做梦都不敢想的学校。
“妈,你……”陆执野也愣住了。
“苏同学,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陆母看着苏晚星,眼神很复杂,“你有天赋,有潜力,只是被家境拖累了。我可以帮你——帮你母亲治病,送你出国深造,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能真正发挥自己的才华。”
她说得很真诚,不像在说谎。
苏晚星盯着桌上的两张纸,手在桌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疼痛。
“条件是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陆母笑了,笑容里有种赞赏:“聪明。条件就是——离开执野。”
果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妈!”陆执野猛地站起来,“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陆母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陆执野,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穿地摊货,打零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你是陆家的独生子,是未来要继承家业的人!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孩,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陆执野咬着牙说,“我愿意!”
“你愿意?你愿意为了她放弃亿万家产?放弃大好前途?”陆母冷笑,“苏同学,我问你,你觉得你配吗?你觉得你能给执野什么?除了拖累他,除了让他和家里反目,你还能给他什么?”
这话像刀子,直直捅进苏晚星心里。
她看着陆执野——他确实瘦了,黑了,手上都是茧子,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陆家少爷,现在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学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妈!你闭嘴!”陆执野吼道。
“我偏要说!”陆母也激动起来,“苏同学,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想接受施舍。但这不是施舍,是交易。你用你的离开,换你母亲的生命,换你自己的前程。这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吗?
用爱情换母亲的命,换自己的未来。
听起来……很划算。
苏晚星看着桌上的两张纸。肾病专科医院的VIP病房预约单,麻省理工的交换生名额。
每一个,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每一个,都能改变她和母亲的命运。
她只要点点头,母亲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就能去世界顶尖的学府深造。
而代价,只是离开陆执野。
只是放弃这段……才刚开始的爱情。
“苏晚星,别听她的。”陆执野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们不需要这些。妈妈的病我们会自己想办法,你的未来我们会一起创造。不需要靠别人,更不需要……做交易。”
他的声音在颤抖。
苏晚星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红,有血丝,有愤怒,也有……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她真的会答应。
“陆执野。”陆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要太天真了。你现在的坚持,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一年?等你真的尝够了苦头,等你发现爱情不能当饭吃,等你……后悔的时候,就晚了。”
她顿了顿:“苏同学,我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一周后,给我答复。”
她拿起包,站起身:“单我已经买过了。执野,晚上回家一趟,你爸要见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咖啡厅里清脆地回响。
陆母走后,咖啡厅里安静得可怕。
桌上的两张纸像烫手的山芋,苏晚星不敢碰,陆执野也不想碰。
热牛奶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晚星……”陆执野开口,声音干涩。
“让我想想。”苏晚星打断他,“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拿起那两张纸,折叠好,放进包里。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我们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苏晚星只觉得冷。
“晚星,我不会同意的。”陆执野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同意分手。”
苏晚星转头看他:“可是你妈说得对。我确实……拖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是陆家的少爷,穿名牌,开豪车,过着轻松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打三份工,只睡四五个小时。”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陆执野,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陆执野的声音提高了,“你是我爱的人!是我愿意为之奋斗的人!”
他把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晚星,别放弃。求你了,别放弃。”
苏晚星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是打工留下的。她摸到他手上的茧子——是搬快递磨出来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离开,他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轻松,富足,被人仰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几千块钱拼命。
“让我想想。”她重复道,“给我一点时间。”
第二天,苏晚星去了医院。
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些,新药起了作用,水肿消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
“星星来了?”李秀云看见女儿,露出笑容,“今天没课吗?”
“下午没课。”苏晚星在床边坐下,给母亲削苹果。
她削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妈。”她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去最好的医院,看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你愿意吗?”
李秀云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就是……”苏晚星咬了咬嘴唇,“有人愿意帮我们,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但条件是……我要离开陆执野。”
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李秀云沉默了很长时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星星。”最后,李秀云开口,声音很轻,“你告诉妈,你喜欢那个男孩吗?”
“……喜欢。”
“那他喜欢你吗?”
“……喜欢。”
“那就够了。”李秀云握住女儿的手,“妈不需要最好的医院,不需要最好的专家。妈只要你幸福。”
她的眼眶红了:“这些年,妈拖累你了。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打工赚钱,让你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妈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不能再……毁了你的幸福。”
“妈……”苏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
“星星,你听妈说。”李秀云擦掉女儿的眼泪,“钱可以赚,病可以治,但真心喜欢的人,一辈子可能就遇到一个。别为了妈,放弃自己的幸福。”
她顿了顿:“而且,那个男孩……妈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你好。那天他来医院,给妈削苹果,陪妈聊天,眼神很真诚。这样的男孩,值得你珍惜。”
苏晚星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天的压力、委屈、纠结,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哭着说,“我不想看他那么辛苦,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傻孩子。”李秀云轻拍女儿的背,“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扶持,共同面对困难。他现在辛苦,是因为他爱你,愿意为你付出。而你要做的,不是离开他,是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有一天,也能为他遮风挡雨。”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苏晚星混乱的心里。
是啊。
她为什么要一直把自己放在“被帮助者”的位置上?
为什么不能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和陆执野并肩,强大到……能保护他?
“妈,我懂了。”她擦干眼泪,“我不会放弃的。我会更努力,努力变得更好,配得上他的喜欢。”
李秀云笑了:“这才是我的女儿。”
窗外,阳光正好。
接下来的几天,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首先是学校。辅导员李老师又找苏晚星谈话,这次态度更严肃:
“晚星啊,陆执野的妈妈又给我打电话了。”李老师叹气,“她说……如果你不离开陆执野,就要向学校反映,说你用不正当手段影响陆执野学习,导致他成绩下滑。”
苏晚星愣住了:“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李老师说,“但陆家的影响力很大,如果真的闹起来,对你会很不利。他们可能会要求学校给你处分,甚至……影响你的学业。”
她顿了顿:“晚星,老师是站在你这边的。但现实很残酷,有时候……不得不低头。”
从办公室出来,苏晚星觉得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然后是经济上的压力。陆执野打工的那家快递站突然辞退了他,理由是“工作效率不达标”。奶茶店也说“不需要人了”,家教家长也单方面终止了合同。
一夜之间,陆执野失去了所有收入来源。
“是我妈干的。”陆执野咬着牙说,“她在逼我。”
没有收入,意味着药费又要成问题。苏晚星刚辞掉兼职,陆执野又失业,两人的积蓄撑不了几个月。
更可怕的是流言。学校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言:
“听说苏晚星是为了钱才和陆执野在一起的。”
“陆家给了她一大笔钱,她还不满足。”
“她妈有病,需要很多钱,所以赖上陆执野了。”
这些流言像病毒一样传播,苏晚星走在校园里,能感觉到无数异样的目光。
张晓晓告诉她:“林薇薇在她们那个小圈子里到处说你的坏话。说你心机深,装清高,实际上就是为了钱。”
苏晚星苦笑。
她想起了那句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周五晚上,陆执野被父亲叫回家。
陆家别墅灯火通明,但气氛冰冷得像停尸房。
书房里,陆父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陆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凝重。
“爸,妈。”陆执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把门关上。”陆父的声音很沉。
陆执野关上门,走到书桌前。
“看看这个。”陆父把文件推过来。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陆氏集团10%的股份,价值数亿。
“签了它,你就是陆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陆父说,“明年毕业,直接进董事会。五年内,接我的班。”
陆执野盯着那份协议,没说话。
“条件呢?”他问。
“离开那个女孩。”陆父说得很直接,“彻底断绝关系,从此不再来往。”
果然。
又是交易。
用股份换爱情,用亿万家产换一个女孩。
“如果我不签呢?”陆执野抬起头。
陆父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就不再是陆家的人。我会冻结你所有的账户,收回你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车辆。你从陆家得到的一切,我都会收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