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苏晚星脸上。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蹙，像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陆执野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声说：“晚安，苏晚星。”

窗外，第一缕晨光撕开夜色。

苏晚星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身上披着陆执野的外套，有淡淡的薄荷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陆执野的电脑还放在桌上，屏幕已经休眠。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杯豆浆。

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早餐。七点物理楼见，继续。陆”

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很有力。

苏晚星拿起包子，还是温的。她咬了一口，肉馅鲜香，面皮柔软。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了。

豆浆也很甜，和昨晚那杯咖啡一样甜。

她走到窗边，看见陆执野正在楼下的篮球场上打球。晨光里，他穿着运动背心，运球、突破、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得像一首诗。

篮球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擦了把汗，抬头看向302教室的窗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执野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捡起篮球，继续投篮。

苏晚星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包子凉透，豆浆的温度散去。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

走到一楼时，她听见篮球场上的运球声停了下来。

“苏晚星。”陆执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他抱着篮球走过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外套我洗了再还你。”她说。

“不用。”陆执野说，“你穿着吧，早上冷。”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给。防磨脚的。”

苏晚星愣住。

“昨天在食堂，我看见你走路姿势不对。”陆执野把创可贴塞进她手里，“鞋不合脚就别穿了，伤了自己不值得。”

他说完，转身走回篮球场，继续投篮。

苏晚星握着那盒创可贴，站在原地。晨光越来越亮，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斜斜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借来的皮鞋确实不合脚，后跟已经磨出了水泡。

她把创可贴放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篮球场上，陆执野还在练习投篮。他的身影在晨光里镀上一层金边，像青春电影里的某个定格镜头。

苏晚星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在阶梯教室。

苏晚星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善。

她找到后排的角落坐下，刚拿出笔记本，林薇薇就走了过来。

“苏晚星，我们能谈谈吗？”林薇薇的声音很甜，但眼神很冷。

苏晚星抬起头：“谈什么？”

“关于竞赛的事。”林薇薇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知道陆执野是什么人吗？”

“他是我的队友。”

“不止是队友吧？”林薇薇轻笑，“我认识他十五年，从幼儿园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主动组队，熬夜写代码，还送你回宿舍？”

苏晚星握紧笔：“我们只是在工作。”

“工作？”林薇薇凑近一些，声音更冷了，“苏晚星，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陆执野是陆氏集团的独生子，他未来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的。你这种家境，连给他家当保姆都不够格。”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进苏晚星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脸色白了白，但挺直了背脊：“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林薇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做不切实际的梦。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现实是——王子只会娶公主。”

她说完转身离开，裙摆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苏晚星坐在座位上，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清晰的疼痛。

教室里的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听说她妈有病……”

“怪不得那么拼命……”

“想攀高枝吧……”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假装在预习。但眼前的字都在晃动，模糊成一片。

突然，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概论》放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

陆执野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早。”他说，然后打开书，开始做笔记。

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苏晚星愣愣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光影。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什么？”陆执野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苏晚星转过头，翻开自己的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但这次，苏晚星觉得那些声音远了一些。

她偷偷看了陆执野一眼。

他依然在专注地做笔记，好像全世界只有他和那本书。

第二次讨论，还是在302教室。

这次苏晚星没有迟到。她提前到了，把教室打扫了一遍，擦干净白板，还在窗台上放了一小盆绿萝——是她从宿舍带来的。

陆执野推门进来时，愣了一下：“你整理的？”

“嗯。”苏晚星点头，“环境整洁一点，工作效率更高。”

陆执野看了看窗台上的绿萝，又看了看擦得发亮的白板，嘴角勾起：“行，那我们开始吧。”

这次他们讨论得更深入。陆执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量子纠缠和混沌理论结合起来，做一个混合加密系统。

“混沌系统对初始条件极度敏感，可以增强密钥的安全性。”他在白板上画示意图，“量子纠缠负责密钥分发，混沌系统负责加密算法本身。”

苏晚星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很新！但混沌系统的数学模型……”

“我这里有篇论文。”陆执野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麻省理工的最新研究，关于超混沌系统的控制方法。”

苏晚星接过论文，快速浏览。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关键的公式和结论都能抓住。

“这里有问题。”她指着论文中的一段推导，“这个假设太强了，现实中很难满足。”

陆执野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又挨在一起。这次苏晚星没有躲开。

“确实。”他点头，“但我们可以放松条件，用近似解。竞赛模型不需要完美，只需要自洽和可行。”

“那我今晚推导一下近似解的形式。”苏晚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讨论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中间陆执野点了外卖——两份牛肉面。苏晚星想拒绝，但他说：“这是工作餐，报销的。”

面很好吃，牛肉炖得很烂，汤很鲜。苏晚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

吃到一半，陆执野突然问：“你爸是建筑工人？”

苏晚星顿住：“……你怎么知道？”

“开学典礼上你说的。”陆执野用筷子搅了搅面，“在哪个工地？”

“城东的星河湾项目。”苏晚星低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陆执野说，“我小舅的公司在做那个项目。听说最近在赶工期，工人很辛苦。”

苏晚星握紧了筷子。父亲确实说过最近在赶工，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

“你爸……”陆执野犹豫了一下，“身体还好吗？”

“还好。”苏晚星轻声说，“就是腰不太好，老毛病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教室里只有台灯的光。那盆绿萝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翠绿。

“我们会赢的。”陆执野突然说，语气很认真，“赢了之后，奖金你可以全部拿走。”

苏晚星抬头看他：“那你呢？你不想要奖金吗？”

“我不缺钱。”陆执野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苏晚星看不懂的东西，“我只是想赢。”

那个笑容让苏晚星心里一动。她突然觉得，陆执野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你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想赢？”

陆执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因为我爸说，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我要证明他错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苏晚星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她想起林薇薇的话：“陆执野是陆氏集团的独生子。”

也许，富家公子也有富家公子的烦恼。

“你会证明的。”苏晚星说，语气笃定，“我们都会。”

陆执野转头看她，台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嗯。”他点头，“我们都会。”

那一夜，他们工作到很晚。离开物理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虫鸣。

“我送你回宿舍。”陆执野说。

这次苏晚星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风有点凉，苏晚星裹紧了陆执野的外套——她一直没还。

“冷吗？”陆执野问。

“不冷。”

走了一段，陆执野突然说：“林薇薇今天找你了？”

苏晚星脚步一顿：“……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陆执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苏晚星，别听她的。她的话不代表我的想法。”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苏晚星心跳加速。

“我知道。”她低下头，“我没在意。”

“那就好。”陆执野继续往前走，“她从小就这样，被宠坏了。但她人不坏，就是说话难听。”

苏晚星没接话。她不知道林薇薇人坏不坏，但她知道那些话很伤人。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陆执野停下：“到了。”

“谢谢。”苏晚星脱下外套，递给他，“这个还你。”

“你穿着吧。”陆执野没接，“明天还要用。”

“……好。”苏晚星又把外套穿上，“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陆执野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苏晚星靠在墙上，摸了摸身上的外套。布料很柔软，有他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周明轩——那个温和的数学系男生。如果当时选了他，会不会简单一些？

但下一秒，她就摇了摇头。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