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粮草堆放处莫名其妙地起火，火势迅速蔓延。更诡异的是，中军大旗附近，几名将领突然拔刀相向，口中高喊：“陆文昭是朝廷卧底！韩猛与严嵩勾结，要害死我们！”

“胡说！”韩猛暴怒，挥刀砍翻一名喊话的士兵，“谁敢乱我军心，杀无赦！”

但谣言如野火燎原，迅速在军中传播。士兵们面面相觑，攻势为之一缓。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城南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从南边疾驰而来，约三百人，黑衣黑甲，旗帜上赫然是一个“严”字。为首一员将领，年约三十，面容阴鸷，正是严嵩的侄子——严虎！

“援军！是援军！”城墙上有人惊喜高呼。

但明玥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她看得清楚，严虎的骑兵并未直冲韩猛军阵，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侧翼包抄。他们的目标不是解围，而是……

“他们要全歼韩猛军。”秀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寒意，“严虎要杀人灭口。”

果然，严虎的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切入韩猛军的侧翼。刀光闪处，血肉横飞。韩猛军本就因谣言和内乱而士气低落，此刻遭此突袭，顿时大乱。

“严虎！你——”韩猛又惊又怒，话未说完，一支冷箭已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右肩。

他闷哼一声，险些坠马。亲兵们慌忙围上来，护着他向后撤退。

但严虎的骑兵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专挑韩猛军中的将领和精锐下手。刀锋过处，不留活口。

城墙上，守军们都看呆了。

这分明是另一场屠杀！

“殿下，”周炳颤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明玥死死盯着战场。她的手指抠进城墙砖石的缝隙，指节泛白。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按兵不动。”

“什么？”

“严虎要杀人灭口，我们若此时出击，只会让他连我们一起灭口。”明玥的声音冰冷，“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加固防御。严虎收拾完韩猛，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命令传递下去。守军们虽不解，但军令如山，只得眼睁睁看着城下的屠杀继续。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严虎的骑兵如狼入羊群，将韩猛军切割、包围、歼灭。韩猛在亲兵护卫下拼命突围，向北方逃去。严虎亲自率一队骑兵追击，很快消失在烟尘中。

半个时辰后，城南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韩猛军五千人，死伤过半，余者溃散。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浓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严虎的骑兵重新集结，在城南一里外列阵。严虎策马出阵，来到城下，仰头高喊：

“秦州守军听着！我乃平虏将军严虎，奉兵部之命率军驰援！叛军已溃，速开城门！”

城墙上，明玥冷冷看着这个人。严虎一身黑甲，肩甲上雕刻着狰狞的虎头，脸上沾着血迹，却带着胜利者的倨傲。

她缓缓走到垛口前，俯视着城下。

“严将军，”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墙上下，“韩猛叛军虽溃，但其残部仍在，将军不继续追击，反而要入我秦州城，是何道理？”

严虎眼睛微眯，打量着城上那位素衣女子。他早就听说明玥公主在此监军，却没想到是如此年轻，如此……锐利。

“公主殿下，”他抱拳行礼，语气却无多少恭敬，“末将奉命平叛，如今叛军已溃，当入城休整，与殿下商议善后事宜。还请殿下开门。”

“商议善后？”明玥冷笑，“严将军倒是心急。韩猛尚未擒获，其残部仍在逃窜，此时谈善后，未免太早。”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本宫记得严将军的驻地在平城，距此三百里。将军来得如此之快，倒是让本宫好奇——将军是何时出发的？又怎知韩猛今日会总攻？”

这话问得诛心。严虎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杀机。

“殿下这是怀疑末将？”他声音冷了下来，“末将奉兵部急令，日夜兼程驰援。至于韩猛动向，乃是军情刺探所得。殿下若不信，可查兵部文书。”

“文书自然要查，”明玥毫不退让，“但在查清之前，还请严将军在城外扎营。秦州历经战火，城门损毁严重，不便开启。”

两人在城上城下对峙，空气凝固如铁。

严虎身后的骑兵们缓缓抽出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城墙上，守军们也握紧了兵器，箭矢上弦。

一场血战，似乎又要爆发。

就在这时，北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满身血污，手中高举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韩猛的中军大旗！

“报——！”骑士冲到严虎阵前，滚鞍下马，嘶声高喊，“将军！韩猛残部约千人逃往老君山方向！末将等追击不及，请将军定夺！”

严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最后看了城上的明玥一眼，抱拳道：“殿下既然不便开门，末将便先去追击残敌。待擒获韩猛，再与殿下相见！”

说完，他不等明玥回应，调转马头，率骑兵向北疾驰而去。烟尘滚滚，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城墙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殿下，”周炳擦着额头的冷汗，“这严虎……来者不善啊。”

明玥望着北方，眼中寒光闪烁。“何止不善，”她轻声说，“他是要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她转身走下城楼：“传令，全城戒严，严加防范。严虎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回来。”

“那我们现在……”

“等。”明玥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等王统领和赵世子回来，等京城那边的消息，等……”她顿了顿，“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她走向督师府，脚步坚定。

厢房内，陈英仍站在窗边。兰妹已经把城下一切已经转述给她。当明玥推门进来时，她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严虎要杀韩猛灭口，”她轻声说，“也要杀我们。”

“我知道。”明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破局之法……”陈英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良久，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锐光，“陆将军。”

明玥一怔：“陆文昭？”

“对。”陈英抓住明玥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陆将军还活着，他在韩猛军中三年，一定知道严嵩与韩猛勾结的证据。只要能救出他，拿到证据，严嵩父子就完了。”

“可是陆将军在敌营，我们怎么救？”

陈英望向北方，那里是韩猛大营的方向，也是严虎追击的方向。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严虎要杀韩猛灭口，我们就偏要救韩猛。只要韩猛活着，严嵩的秘密就保不住。”

明玥瞳孔骤缩：“你要救韩猛？那个叛将？”

“不是救他，是利用他。”陈英的眼神冰冷，“韩猛现在是严嵩最大的威胁，也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救他，不是为了饶他性命，是为了扳倒严嵩。”

她看向明玥，眼中是决绝的光：“殿下，这是险棋，但也是唯一能破局的棋。”

房间里一片寂静。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第三日即将过去，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明玥看着陈英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和决绝。她知道，这个提议疯狂而危险，但她也知道，陈英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机会。

“好。”她最终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去救韩猛。”

“不，”陈英摇头，“是我去。殿下要留在城中，稳住严虎。若我们都离开，秦州就真的危险了。”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陈英打断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陆将军双腿尽断都能活三年，我这点伤，算什么。”

她推开明玥的手，一步步挪向门口。每一步都疼得冷汗涔涔，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兰妹，”她唤道，“帮我更衣，备马。”

明玥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痛楚。她想阻止，想让她留下，想自己去做这一切。可她知道，陈英说得对——秦州需要她，而她，需要去做这件事。

“陈英，”她轻声唤道。

陈英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明玥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等你一起去江南。”

陈英的肩膀微微一颤。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而出。

门外，夕阳如血，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明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秀娥推门进来，她才回过神。

“殿下，”秀娥脸色凝重，“刚刚收到王统领的飞鸽传书——他们在老君山发现了严虎的秘密营地，里面藏着大量军械和粮草，还有……与北狄往来的书信。”

明玥猛地转身：“书信呢？”

“王统领已派人秘密送往京城，但最快也要五日。”秀娥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赵世子在探查时遭遇伏击，重伤，现在在老君山一处隐秘山洞养伤。”

明玥心中一紧：“王统领呢？”

“王统领率两百人正在赶往秦州，预计明日凌晨抵达。”秀娥看着她，“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明玥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暮色四合，远山如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里酝酿。

“等。”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等陈英回来，等王统领回来，等京城那边的消息。”

她转身看向秀娥，眼中寒光闪烁：“但在等的同时，我们也要准备——准备与严虎，打最后一场仗。”

秀娥深深一揖：“秀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