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许美扬通常会在九点半到达公司,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需要他签字审批的文件,大都是关于音乐节的。他签下了和杜总的对赌协议,一份协议的签订会衍生出无数份文件。为了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许美扬进入了一种超人的状态。
在审批完文件后,要去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议,做出各种决策,每项决定都需要耗费他的脑力和心力,议会一般会在下午三点结束,这期间还穿插着不同的会面,不同的人,不同的要求,又要占据了他大半天的时间。三点以后,项目的验收和进度审查;五点各种饭局酒局开始,一般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算结束一天的行程。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他不得不考虑的更多,现在好不容易把明耀从国外给请过来,就是想让他也参与这个系列音乐节的项目。签下协议实属无路可走,既然事情已经够大,那就干脆再大些。他隐瞒了对赌协议的存在,只告诉明耀希望他投资音乐节,一连五场音乐节,需要无比庞大的资金注入,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拼命蹦跶就太傻了,他需要拽明耀入局。
可明耀也不是傻子,哪怕他巧舌如簧,也没办法让明耀和他身后的明氏财团掏出钱来,现在只能尽力打通各个环节让项目顺利进行,好通过明氏的项目审查,他才能得到注资。
过了六点半之后的A市灯火辉煌,许美扬穿梭经过繁华的街道,通往一个又一个目的地。
小卡白天给明耀当牛做马,晚上,明耀不需要他的时候,他还得回到四楼和主管一起学习。这段时间他经常看见许美扬的身影,都是面色绯红,满身酒气。
他的辛苦和努力,小卡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为什么对明耀加倍忍让的原因。
只要是有许美扬参与的饭局,小卡都会提前准备,这段时间,他通过跟在老板和主管身后不断学习,在酒店也积攒下一些名气,加上宣传的力量,逐渐成长为一个饭局红人。
他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协助许美扬,不论对方让他喝多少酒他都甘之如饴,对方提出无理要求,他也笑脸相迎,只为了给许美扬多争取一些机会。
饭局酒局结束依旧深夜,这个时候,小卡还要送许美扬回去,虽然有司机,但他总不放心,喝醉的人是需要人一直照顾的。
好在许美扬是个酒后很安静的人,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肆意发疯,只会睡觉。他做过最失态的事就是吐了许小卡一身,这种时候,小卡都是不会顾及衣服,而是轻柔的顺着他的背,让他吐个干净,否则呕吐物堵住气管的事情也是会有的。
把许美扬擦洗干净,送进被窝一般是在凌晨一两点,起初给他脱衣服,擦身子,小卡还面红耳赤,时间久了,反倒是越来越顺手。为此,小卡甚至还有些失落,因为许美扬好像对他的行为没有一点羞涩的意思,也没有借机做出任何出格的事,都是醉醺醺地任他摆弄。
照顾好他之后,小卡也不好意思麻烦司机再送他回酒店,自己打车回去之后又会影响宿舍的人;明耀基本整夜不回来,小卡偶尔会去他的套房里将就一晚,直到有天撞见了他和一位美女的不宜画面,他再没去过;无奈之下只能在酒店楼上开一间房,也不是长久之计,再后来,他选择直接在许美扬家的沙发上将就一晚,早上再回酒店洗漱。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酒店的流言蜚语疯狂滋长,说他白天忙完了,晚上还要忙,比坐台小姐的行程还要满……这些话越传越离谱,甚至进了老板的耳朵里,为此小聂助理还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
清者自清,可人言可畏。
许美扬知道这件事后,提议在附近给他租一间房,会方便些。
小卡强硬拒绝,他的理由是:如果这样,那不就真的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被包养了嘛!
许美扬无奈,在自己家里收拾了一间独立卧室给他当房间,小卡这才答应。
小卡搬进许美扬家里确实有很多好处,既能更好的照顾他,又搬出宿舍远离了恶意的重伤,只是也远离了中秋,这一点是小卡很不情愿的。
可惜同居的日子还没过多久,许美扬就住进了医院。
临近中秋节,他一晚上要赶了三个局,回去的路上,直接吐了小卡一身血,被送进了急诊。
等候区的凳子上,小卡如坐针毡,他身上的血迹时刻让他回忆起在车上的那一幕幕场景。上一秒许美扬还闭着眼睛在休息,下一秒嘴里就呕吐了出大量的血。小卡被吓到,立刻扶着他,只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一个劲儿的冒冷汗,皮肤都是湿冷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接着人就晕了过去。
那一瞬,小卡脑海里闪过各种不好的想法,立刻嘶吼着让司机开去急诊。
在外面等了许久,再见到许美扬时,他閤眼躺在病床上,小卡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医生告知是急性胃出血,大概率是因为消化性溃疡侵蚀到血管,呕血是表现之一,家属不用太恐慌,现在已经稳定,需要住院治疗。
小卡推着许美扬的病床住进急诊病房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一盏小灯照亮床头,许美扬昔日的朝气和活力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一张苍白的脸。他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轻柔地握着他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唯恐触碰到他手背上的针管。当他和许美扬手心的温度融合在一起时,他忽然趴在床边低声啜泣起来。一切那么突然,一个好好的人在片刻间就没有了话语,没有了行动,没有了表达。哪怕现在已经得到救治,一切也都还是为止。
一个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前,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无语。
等小卡抬起头注意到康雅时,脸上顿时露出惶恐和负疚的神色,他站起身来,不知所措。
“他情况怎么样?”康雅步履轻盈地走进房间,在床边站住。
“医生说是急性胃出血,查完胃镜,用了药,已经睡了。”小卡一时间有些慌乱,但话还是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康雅没有过多追问,只是仔细观察过许美扬的情况后,打量着站在对面的人,曾几何时,许美扬伙伴的这个头衔已经转交出去了。康雅的心情有些复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他。”康雅打破了寂静。
“嗯,”小卡胆怯地点头,又追问道,“还有其他的话需要转达吗?”
康雅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我来过。还有,他车的后备箱里有干净的衣服。”
小卡点头,就不做声了。
康雅转身离开,依旧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
小卡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又看了看门口,确定她不会在回来才松了口气。
极度紧绷的神经松懈,一阵困意袭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会迎来黎明。
再睁开眼时,病房里已经有其他的病人和家属了,有人在小声说话。小卡扶着额头,想尽快地清醒起来。
他的手上传来触觉,是许美扬,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见他醒来才用指尖点了他一下。
“感觉怎么样?”小卡回握住他,关切地问道。
许美扬用眼神示意他无碍。
“待会儿医生才来查房,再看看情况。昨天交代了你还不能吃东西,先忍忍。”小卡继续说着,又看了眼吊水,护士已经来换过了。
许美扬眨眨眼睛。
许小卡明白他这是知道了的意思,嘴角微微带上一丝笑意,又说,“医生说你是急性胃出血,可严重了,胃里穿了一个大洞!”
许美扬连着眨了两下。
小卡佯装不明白什么意思,继续说,“昨天你在车上哇哇吐血,你看我的衣服,老吓人了!”说着把自己的衣服扯给他看,“多亏了我反应快,立马给你送到医院来,要不你就嘎在车上了。”
许美扬的嘴角扯出一点笑,眼神里充满温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卡夸张的演绎。
等到七点,医生过来查房,告知了情况又详细交代了一番才离开。再观察六个小时,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直接转进住院部,不用再待在急诊病房。
小卡欢天喜地的谢过医生,又坐了回来,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眼底就涌上了泪水。他看着许美扬,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许美扬脸上闪过诧异,慌乱,又轻轻摇了摇头,拉起他的手,用力的握住。
感受到力量的小卡,鼻子呼出一口气,把眼泪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