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总，”小卡蹲在泳池边，有些谄媚地解释道，“我还是在岸边给你们服务吧，就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杜总佯装生气，“这里有的是人，出来玩不要想太多，放轻松，快下来！”

“杜总消消气，”许美扬也游过来，打和道，“来的路上小卡还说很高兴和您一起出来玩，可能真的有什么苦衷，要不我再找几个美女过来陪您一起玩？”

“他能有什么苦衷？我看就是不想给我这么面子。”杜总的眼神变的冷漠，语气也冲了起来。

“我不会水……”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王经理说你是海市人，海市人从出生就会游泳！”杜总明显已经生气了，许美扬在一旁没再说话，泳池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停止了打闹。

“杜总……”小卡压低声音，解释道，“我确实是海市人，我们家也是靠海吃饭的普通人家，自从我爸海难离世后……我就再没下过水了，我害怕……所以才来A市上班的……”

空气沉默了，大家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真扫兴。”杜总埋冤地看了他一眼，游离了岸边。

许美扬也没有多说，只示意小卡可以坐在岸边的躺椅上。

一下午，小卡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偶然给他们递个毛巾，送个水。

五六点，半个夕阳停在水面，红霞漫天，飞鹭齐鸣划过天际，波光粼粼……

“很美吧？”许美扬已经从泳池出来，换好衣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对着天空喃喃说道。

“嗯。”小卡点头，“所以感觉这一刻很幸福。”

许美扬没再回答，只默默地和他一起欣赏这片刻的宁静。

“好了，咱们去烧烤吧。”许美扬回神，对小卡招呼道，“今晚在天台上露天烧烤，食材都准备好了，杜总他们都等着呢。”

小卡起身，跟着他一起上了天台。

天台上回荡着悠扬的音乐，杜总和其他人聚在一起玩玩笑笑，没给小卡一个眼神。空地上有专业的烧烤架和一条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好餐具和食材，有师傅在台前忙碌。

小卡扫了一眼，自觉地去处理食材，给师傅打下手。

“你手怎么了？”许美扬问。

“腱鞘炎犯了，职业病。”小卡笑笑。

“看上去……有些严重，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已经贴了膏药，习惯了。”

恰巧杜总走了过来，看见两人凑在一起，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话题。”

许美扬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烧烤很丰富，各种肉类和海鲜应有尽有，桌上还摆满了各种酒类。杜总吃着喝着，十分尽兴，甚至还拿起麦克风放声歌唱，唱的怎么样就不评价了……

许美扬只吃了点水果，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玩乐，又恢复到了那副客套又疏离的模样。

小卡看着面前的东西索然无味，手腕又开始疼起来，胳膊里的血管一抽一抽地钝疼，只能坐在人群中佯装无事独自忍耐。根本没人和他说话，除了许美扬偶尔的交流，他像个局外人，被杜总为首的一群人晾在一边。

大概八九点，人们都开始变得疲惫，各自散去。小卡也准备回房间，杜总却缠了上来，搂着他的肩膀，喊着陪他继续喝。

刚才围绕着他的一群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种事不关己的神情，连许美扬都不见了人影。

“杜总，你喝醉了。”小卡扶着杜总，全力支撑着他随时倒下的身体。“要不我送你回房间吧。”小卡说道。

小卡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拽着他搭在肩膀上的胳膊，一步步向房间走去。

杜总浑身酒气，根本站不稳，一个劲儿地朝小卡身上蹭，嘴里吐着粗气，嚷嚷着：“继续喝，继续玩。”

“杜总，抬脚，有楼梯……”小卡提醒道。

“诶！”杜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道：“是小卡啊！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没看到？”

“杜总你喝醉了，我今天下午就来了。”小卡边走边回答。

“来了好，来了好！”杜总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睡着了。

费了大劲儿才把姓杜的从天台给送回房间，小卡把他扔在床上，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大口喘气。

“嘻嘻嘻，”刚闭上眼的杜总又睁开了眼，依旧有些迷糊的样子傻笑道：“小卡，你长的真是让人喜欢。”

小卡干笑一下说：“杜总你喝醉了，快休息吧。”说着就准备给他盖上被子，可刚伸出手，就被杜总一把给拽住了。

“小卡，别走，留下来陪我……陪我……”他呢喃道。

小卡差点被拽倒在床上，下意识地拿膝盖抵住床沿才没有摔在他身上。

“杜总，你别开玩笑了。”小卡想扯开他的手，可奈何使不出力。

“小卡，别走，”杜总忽然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他，“你是不是要钱？我有钱，多的很……”

还没等小卡说话，姓杜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马桶大吐特吐起来，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呕吐的声音。

卫生间的门微掩着，小卡站在门外。

他见过那些人，那些用青春和笑脸换金钱的人。他们总是穿着昂贵的衣服，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眼底的虚无深不见底，坐在一个年龄大了一轮的人身旁，嘘寒问暖，言笑晏晏，看上去过的比谁都好。

两个虚伪的人，脸上只写着各取所需四个字。

这世上的人之所以能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各取所需吗？

小卡透过那道门缝，看见了很多东西……魔鬼在引诱他，只要他再走出一步，推开那扇门，就能获得耀眼的金币和附加的权力，他已经妥协过一次了，第二次还会觉得困难吗？

“洗手间在外面。”许美扬拉住他的胳膊。

小卡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像一粒火种驱赶了他周身的冰霜，让他又活了过来。

“小卡，小卡……”卫生间里传来呼唤声。

“藏好。”许美扬塞给他一张卡，接着推门进卫生间，把瘫在地上的杜总扶起来。

小卡的脸颊和耳朵变的通红，飞速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