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天狐或许可以施展此术法,但宋飞鸢是人,他只有一条命,怎么能呢?
屋内宋飞鸢与他一对视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道:“小和尚离不开我?那就进来吧~这会不在乎清誉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毁清誉,这是施主说的。”周霁初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挤了进去,他今日就是打定主意了要进去。
宋飞鸢肯放他进去,说明他不是要使用那溯洄之术,可能确实是某种秘术,不便外人窥探,但他可以看。
“是是是,小师父说得对。”宋飞鸢在后方关上门,“但如今两男两女似乎也说不清。”
“施主不念一切便是虚无,请施主开始吧。”周霁初无声念诵经文,佛珠散开,结成一个阵法,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布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还以为小和尚只是说说而已呢,没想到这么尽职尽责,当赏!”宋飞鸢赞一声,按着李梓的肩让她跪坐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七枚佛珠再次飞来将她死死困住,“谢了,小和尚~”
“你不是天狐!”蝶妖用着李梓的身体恨恨瞪着宋飞鸢。
“我可以是天狐,但现在我是宋家道士。”
周霁初没有错过,宋飞鸢说出那句话时蝶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
宋家道士,他听宋飞鸢提起过,似乎被灭了门,遗址还被一座大阵围困,至今不知其中情况。
原来他的“宋”就是宋家的“宋”。
“不可能!宋家早就死绝了!”
“你说的话才不可能!”宋飞鸢从袖里乾坤抽出一把长剑,剑身宽扁,半透明,看着十分轻盈,却有重重叠叠的影子环绕,若隐若现。
“像你这样的妖合该最惧怕宋家道士。”
“是,我当然该惧怕,我不只惧怕我还恨!因为把我变成这样的就是宋家道士!那个瞎了眼的道士!我恨你们,我恨你!”
“六明大合!”这是宋家祖传的剑法,一剑之上重影六剑,却一剑比一剑光明,照尽世间妖魔。
这一剑出手狠,蝶妖神魂具震,连声惨叫,什么恨和惧再说不出来。
但周霁初也看见了宋飞鸢握剑的手轻轻颤抖,他被蝶妖的话乱了心。
自由的妖被抽了精血魂魄困在一件衣裳里,只能借人体重生,她本不该遭此罪、受此苦、造此孽,都是因那个道士,因人心贪婪而起,而那人是宋飞鸢本家,他似乎还熟识。
此时听此一言,最易乱心。
周霁初快速咬破指尖,一道血符在空中成型,禁锢住因被宋飞鸢斩断联系而飞出的蝶妖之魂。
李梓的身体倒下,她终于醒来了,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但动一动手指都要耗费十成力气。
而她的心里,全是蝶妖的记忆,她的魂似乎还被困在那件蝶舞衣中。
蝶舞衣此时还穿在她身上,她搜寻半生的衣服,寻到了却近乎耗尽此生。
“不要……不要……道长,不要杀她……她,很可怜,她,很可怜……”李梓小声念着,血泪混杂一滴滴落下,“不要……不要……”
周霁初疑惑,蹲下身:“为什么?她要你的命,要抢走你的身体。”
师父常说普度众生,能度则不杀,可很少有人能做到如此,即使是师父也不行,因为他能看见师父身上有极重的孽力。
为何这位险些被妖夺了身体和性命的女子能如此大度?
“她,没有错,她没有害人,是那个女人先害了她,她才复仇的,阿舒的精气她也可以还回去,她没有错,她不该死……”
“是因为魂魄交融,她们交换了过去的所有回忆,可以称得上部分彼此,而且李梓的魂弱些,已经完全被蝶妖影响,现在可能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此刻她的求情既是为蝶妖也是为自己。”宋飞鸢垂下手,剑尖向着地面。
周霁初道一声阿弥陀佛,站直身子:“若是如此,蝶妖确不该死。”
宋飞鸢似乎轻轻勾唇笑了下,收起长剑,又变回那只假狐妖。
被放过了,蝶妖却不满于此,她剧烈地挣扎,魂体破了好几个洞:“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你凭什么可怜我?恶心的人类!你也只是因为贪图我制成的衣裳,和那个女人一样,想用我维持你的美貌,想用我为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才不要继续做一件衣裳!”
磷火自然,绚烂的彩绫蝶终是化作一团火焚烧殆尽。
“不要!不要!对不起,小满,对不起……不要!”李梓艰难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拥住那团火,魂魄燃起的火焰是冰冷的,却灼得她满手鲜血,“不要,小满,对不起……”
“小满,是蝶妖的名字吗?”
宋飞鸢托着人的袖子将周霁初拽了出去,蝶妖自杀,被灌了魂的李梓自然痛彻心扉,但只要哭过这一场,忘却那些记忆自然就好了。
“这……好了?”
推开门就是李长泽的大脸,恨不得从门缝挤一只眼睛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