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吃饭吧。”

周霁初将他的碗还回去，里面装着煮熟的青菜，自己退到墙角坐下，盘膝打坐。

“小和尚，你不吃点？”

自从他们决定暂时蜗居在这个兔子洞之后便又是采买又是做饭的人，怎么到了吃饭时反而打起坐来？

“佛门八戒，过午不食，身不净则心不静。”

“你这和尚！真是脑子吃饱了肚子不要。”

宋飞鸢三两口啃完肉饼子，从怀里拿出一本黄封皮的书来：“我娘留给我的，指导小妖修炼的秘籍，你应该可以学，看看吧。”

昭接过书，打开第一页便见三个大字，桃花园。

“我想你做不了一只弱小的兔妖了。你自己都说弱小的妖在妖族中活不下去，难道你就认为和人待在一起就能活下去吗？你说你想陪在冯若舒身边，做一只兔子，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你来说危险，对她来说更危险，你的弱小会成为害死她的工具。不管你表现得多么无害，冯里都会赶走你，不是畏惧你，而是畏惧妖。”

宋飞鸢同样看见了那三个字，桃花园，代表了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他日日抚摸这三个字，从未忘记。

“若我从未开智就好了，做一只普通的兔子，活短短两三年，或许只有两三个月，也好。”

“施主，不可说。”角落中的周霁初睁眼，口中在诵经，耳朵则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谈话，“天地福泽既降于你身，则代表着天降大任于你，祂也会一直看着你，这种话万不可再说。”

师父常教诲他，说一句话时，心越诚，佛祖听得便越清晰，因此要诚心地说好话，而有些话万万不可说，昭这一句便是。

“小兔子，我就问你，你想保护冯若舒吗？”

“她会作为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长大，若不曾遇到我，或许一辈子连妖怪都不见过，她需要我保护吗？”

昭看着手中书页上的桃花园三字，那是他曾向往过的地方，他也曾希望能作为一只小妖安稳地度过此生，就像阿舒现在那样。

可是，桃花园被毁了，阿舒的平静生活也会被打破吗？

“若我说，需要呢？”宋飞鸢蹲在他身前，“你知道烟虺死了，那你知道差不多的时间，宋家被灭门了吗？”

“宋家，就是那个道家魁首……”

“是，就是那个宋家，一夜之间死了几百人，直到现在那里还被各种大阵团团围住，进出不得，现在你还觉得作为人就安全吗？镇上除了你还有另一个妖怪，知道吗？今天那个道士给了冯里符篆但没有亲自来抓你，是因为镇上还有另一只妖，一只或许很强，或许伤人的妖，绊住了他的脚，否则你今日就难逃一劫！现在你还觉得冯若舒安全吗？你还要只做一只弱小的兔子吗？如果那只妖的目标就是她呢？”

“怎么会？”

“怎么不会？冯若舒既能吸引到你，便能吸引到其他妖。”

“可我……”

“可你不知道怎么做？行了，我……哎！”宋飞鸢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到顶上，这毕竟只是个兔子洞，再宽敞也不是给人住的，稍不注意便会磕到头，狐狸耳朵也被压倒在头顶上，好一会才重新支棱起来。

“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在确保冯若舒安全之后，找个机会好好与她道别，然后跟着我向东边去，重建桃花园！打造能让人与妖和平共存的地方。”

周霁初看见了宋飞鸢脸上的激动与憧憬，仿佛已经看见了桃花园重建完成后的美满景象，与之相对的则是昭满面愁容与茫然。

“可是，狐狸大人，桃花园真的不是想建便能建成的，我以为您作为人族会很了解。”昭停顿一下，再一次怀疑宋飞鸢究竟是人是妖，“我记得我刚开智时，是另一只兔妖收留了我，日日躲在洞里艰难存活，因为我们几乎算得上是最孱弱的妖族，任谁来都可以踩上一脚。那时候桃花园还在，是每一只妖向往的地方，我在听他讲过之后同样心生向往，但我们即使这样也一直没有勇气踏上寻找桃花园的路程，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宋飞鸢手指点在地上，垂下眼眸。

不知为何，周霁初感觉自己似乎真的修成了他心通，他听到了宋飞鸢的问句，却能感觉得出，他没有再问，他分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究竟是为什么？

“您作为人应该知道的，桃花园是世外之地，人妖和平共处，这样的地方实际上只有我这样的弱者才会向往。而外面的人会认为那是妖族暗自培养势力的地方，生存其中的人族都是妖豢养的养料，他们不会允许再有其他妖族进入扩充桃花园的力量，因此人会阻拦我们；而妖，尤其是强胜的大妖，每次听见桃花园的名声时，都会认为那是另一方妖王对他们的挑衅，大妖都会将自己领地内化形的妖划为自己的所有物，他们不会允许我们离开去寻找桃花园。去到桃花园的路上，无数阻碍，一切皆是阻碍，我们自化形起一直听着桃花园的传说，却甚至不敢正大光明地从自己口中吐出这个名字，更不敢收拾行装去寻找它。您知道桃花园破灭的时候我甚至松了一口气吗？”

“为什么？”

这一次是真切的疑问，宋飞鸢不明白，十四年来他每一次回忆都是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