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期盼了,没有念想了,不用再日日幻想美好的生活,对比眼前的磨难,松一口气,只因如此。”
听了许久,周霁初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呢?
“人与妖之间有什么难以跨越的鸿沟吗?”
昭摇头,宋飞鸢答道:“据我所知,有,有很多。但因何而起,可能只是因为视彼此为异类。”
“阿舒,他是妖,他与我们是不同的!妖天生就有无穷力,稍微用些法术就能悄无声息要了我们的命!而且你也听到了,那个妖怪,他说要吃了我们!”
冯里凑拉着冯若舒的手劝说着,虽然符篆全部烧毁失去作用,他仍坚持把铜钱线缠绕在冯若舒的床帏上。
“可他没有吃!爹,他只是说说而已,您请来的和尚不也说了,他不会伤人吗?您为何不信?而且,那个妖怪不是昭昭,昭昭是一只小兔子,没有您说的无穷力,他就和普通的兔子一样,只是可以变成人形而已!爹,您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在今天之前,您有见过妖吗?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只是道听途说!”
这番话没能对冯里造成任何影响,他只是惊呼:“什么?那是第二只妖?两只妖都来了我们府上!不行,那,看那小师父的样子似乎真的不会伤害那个妖怪,必须再去请道长!阿舒,你乖乖待在床上,困了就睡,千万不要下来,也千万不要出去!你们两个,仔细守着小姐。”
“是。”
房门合上,任冯若舒怎么喊,冯里都不回头。
“小姐,先就寝吧。”
“为什么?”冯若舒踢掉鞋子,坐在床沿边,铜钱线就在她眼前,想忽视都难,“阿菁姐,你也见过昭昭的,他不是坏妖怪,你知道的,阿茜姐也知道,只要见过昭昭的人都不会觉得他是坏妖怪的,为什么爹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不愿心平气和地和我讲话或者见昭昭一次呢?还总喜欢把我关起来,为什么啊?”
“小姐,”阿菁紧了帕子给她擦脸,“那是因为老爷太爱你,你是他唯一的珍宝,自然想让你永远处在最安全的位置,一切外物,但凡有一丝危险的,他都不愿让你接触,更何况妖怪?虽然昭昭很好,但妖不好。而且小姐现在太小了,在老爷看来,你正是处于最容易被欺骗的年纪,他或许以为是昭昭诱骗了你,毕竟,妖善迷惑人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小姐,或许你可以先听老爷的话,等长大一些能独当一面之后,再与昭昭重新相识。”
“阿菁姐也是来劝我的吗?”冯若舒眼眶通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相信昭昭呢?
就连那个狐狸妖怪,也在父亲出现之前从她怀里提走了昭昭。
“人真的不能和妖做朋友吗?”
“小姐,那很难。”
“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要出去!”冯若舒说得快,动得更快,脚上已经穿好了鞋子,朝着门边跑去。
阿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守在门外的阿茜拦住了冯若舒。
“小姐,不可,今日太晚了,外面危险,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今天就听老爷的话早点休息好吗?”
阿茜轻柔地揽着她的头,带着她再次回到床边。
“阿菁姐姐,阿茜姐姐,你们都不相信我么?”
阿茜摇头:“小姐,不是不信,是担忧,我们与老爷一样看着小姐慢慢长大,心中放在首位的自然是小姐,小姐要做什么事我们都支持,但前提是小姐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今日真的太晚了,外面不仅有妖,还有恶人,小姐现在还不懂,很多时候,恶人比妖还要可怕万倍。”
“是这样吗?”冯若舒有些懵懂,今日听到的话她还有几分想不明白,但爹、阿菁姐姐、阿茜姐姐的担忧她感受得到。
“好吧,那我今日就不出去了,但阿菁姐姐、阿茜姐姐要答应我,明日帮我找个机会,我要去福来客栈。”
“小姐去那里做什么?”没有急着应下,阿菁问道。
“爹说的那个道长就在福来客栈里,虽然他看起来没有狐狸妖怪厉害,但他一定也会许多法术,我要找他拜师,以后我就能保护昭昭了!爹和姐姐们也不用再怕妖怪和恶人了!对了,爹方才说要去寻那位道长,那我可不可以……”
阿菁阿茜对视一眼,再次拒绝道:“不可,就算小姐要去也须等明日。”
“好吧。”冯若舒安分下来,趴在床上。
阿菁阿茜心头惴惴,终是吹熄了蜡烛。
听闻道家最讲究缘之一字,小姐她应该没有吧?
“那你呢?你是人,何故扮作妖?”周霁初再一次问道。
昭也想知道,人向来是畏惧以及看不起妖族的,怎么会有人拥有强大的实力却还甘心扮作妖族,甚至扬言为了他们拼一丝光明?
“我犯了一些错,妄图弥补。”宋飞鸢抬眸,看向周霁初,“那你呢?小和尚,你愿意帮我们吗?”
周霁初看着宋飞鸢的眼睛,那晶亮的光芒中似有笃定,他笃定自己会帮忙,为什么呢?
他心中萦绕着许多疑问,这与参悟佛经完全不同。
他不明白人与妖为何不能和平共处,甚至需要有人站出来建造一个和平之地。
他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来山上朝拜的信徒中不乏妖族,师父从未阻拦过他们,甚至会更为耐心地为他们解惑。
他也不明白,为何有人能把自己的心层层包裹起来,甚至在外面套上一层妖的伪装。
此时他倒真希望自己修成他心通,仔细听一听宋飞鸢到底为何如此笃定。
“小和尚,你不是好奇吗?帮我,我就把耳朵和尾巴送给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