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冯家宅院,周霁初便收回佛珠,双手合十:“不知飞鸢施主为何要扮作妖怪?”
“那你呢?明知我动机不纯,又为何那么相信我不会伤人?”
二人并肩走,行过东明桥,这里已经少见行人。
昭终于沉不住气从宋飞鸢怀中冒出,一双红眼睛小心看看光头和尚,又确认般地看向宋飞鸢的耳尾:“狐狸大人,您不是妖吗?”
大妖实力强劲,可完全化为人形,但仍有不少妖族喜欢保留自己本体的部分外形,所以昭看见宋飞鸢的耳尾时,只以为那是狐狸大人喜欢,从未想过那是他伪装成妖的装扮。
“是,我不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霁初眼中金光闪烁:“佛门中还有一部心经,名为天眼通,这部心经师父勒令小僧每日修习,如今已然大成,自然一见飞鸢施主便认出。施主还没有说,为何要扮作妖?”
小兔子一动不敢动,身边两位大能他都惹不起,那和尚的佛珠很厉害,方才若不是狐狸大人用手护着他,仅是那散发而出的金光便要烫掉他半身皮毛。
本以为狐狸大人是个不经世事的心善大妖,没想到是扮成妖的人,现在这里只有他一只小妖,总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人妖并无不同,有时候做妖反而比做人更好。”宋飞鸢提起昭的耳朵,“这才是冯小姐的玩伴,一只傻兔子。”
昭的三瓣嘴微微咧开,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因为耳朵被提着,这个笑容被扯得变形了:“您好,我叫昭。”
“不可如此。”周霁初把昭接下来放在巨石上,“幸会,小僧号霁初,姓周。”
他这才看见,昭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上好的暖玉雕刻成了兔子奔月的样式,而那周围的云雾似乎构成了一个“昭”字,正好是昭的名字。
“霁初师父,这是阿舒送给我的。”昭半立起身,两只前爪举起那枚玉佩。
“小和尚,你们不是最讲究因果缘法?小兔子想陪着冯若舒长大,你给算算,可能吗?”
这个问题,一瞬间让周霁初回到了庙中大雄宝殿内,身前是来问生的香客,身后是师父的目光,还有不远处佛祖的金身。
他似乎回答过许多个类似的问题,每一个答案都不尽相同。
回答这样的问题对师父和师兄来说似乎轻而易举。
但他始终未能学会给出完美的答案。
因果循环,究竟怎么看?凡人究竟能否参透?
“小僧,不知。”他没有带签筒和签文解注,师父说他需要学习的太多,这也是其中一项,不允他携带下山。
可,离了工具,他真的看不出来。
“我知道,不可能!”宋飞鸢的视线落在昭身上,昭不知狐狸大人为何突然问起霁初师父关于自己的事,正眨着眼睛张望。
“他太弱小,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待在冯若舒身边?妖与人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可我在哪里都难活,不如死在最让我快乐的地方!”
两道视线落在昭身上,惊讶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昭一想便通。
狐狸大人虽是人类,但似乎更偏向妖族,还想为妖族再建桃花园,而被选中入住这个桃花园的第一个妖似乎就是他。
霁初师父则是一个很纯粹的佛,他对于两族都不偏不倚只论对错。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他们只有两人,是影响不到这个世界的。
“狐狸大人,我想留在这里,多一天是一天,您和霁初师父带着我离开,阿舒一定很担心,我还要去见她,让她安心。今日多谢二位,有缘再见。”
兔子打洞很快,一眨眼就深入地里三尺。
但宋飞鸢反应速度同样很快,手一勾便再次提起昭的耳朵,将他从洞里抓出来。
“小兔子,跑得倒是挺快,我告诉你,你现在上了贼船,那件事你必须和我一起做!”
“大人,我不行啊!”
“你怎么不行?飞沙之地干旱四十年,十七年前天降甘霖,你是唯一一个得此机缘开智化形的妖,既已身负天地福泽,又何必妄自菲薄,你可以的。实话说了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还旁观了几天你和冯小姑娘的故事。”
“天地福泽……我?”昭已经愣住,他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妖,妖力浅薄,也从未感受到宋飞鸢所说的天地福泽。
同样怔愣的还有周霁初,他隐约记得十七年前师父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同样提起天地福泽。
只是时隔太远,当时的他年纪太小,已经记不得更多的细节。
但天地福泽不会错。
莫非,真是这只小兔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