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初自己也不知要去往何处,便顺势应下,上了冯里的船。
“小师父,”船行至河中央,冯里突然再次开口,“既要去往梧桐镇,在下想请小师父帮一个忙,镇上有一只妖,想请小师父将其除去。”
“捉妖?为何不请道家弟子?佛门弟子只除恶妖。”周霁初先拒绝了一半,他有种预感,此事可能与冯里在庙中所求之事相关。
果然“他就是恶妖!迷了我女儿的心窍,整日里只想着那妖孽,再不似从前!只求小师父帮帮我,救救小女吧。我听闻,妖怪会吸食人的精气,他会害死我女儿的!”
“是有这种可能。”那妖是不是恶妖仅凭一支签文看不出来,不如亲自一观,师父也叫他多看。
周霁初思索一番,应承下来,但他仍补上一句:“冯施主,佛门中人不可多造杀孽,若那妖不曾为恶,与令千金仅是两情相悦,小僧便不会出手。”
“两情相悦,这不可能,定是那妖怪引诱了我女儿!如此便辛苦小师父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不必。”
远处,渡口边已经有两个做家丁打扮的人翘首等候,一见船靠岸,便立即迎上来,其中一人道:“老爷,镇上来了一位道爷,称是为捉妖而来,您快去请来给小姐瞧瞧吧!”
“这……”冯里立即便想去,却在迈出一步时又回过头,“带这位小师父回府上,好生招待!”
冯里匆匆离去,周霁初跟在另一家丁身后,穿行于镇中。
此时已近午时,日头高照,街上却是热闹非凡,叫卖声不绝于耳,常年敲钟诵经的周霁初有些许不适应,接连谢绝了几位热情的店家之后只想请那位家丁再走快些。
冯府宅子很大,在接近梧桐镇中心位置,外面吵嚷,进了大门却明显感觉到清净,是处好宅子,于闹市中寻得一片静谧。
府中布置得十分雅致,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亭下还有一方棋盘,与山上寺庙完全不一样。
家丁领着他穿过廊下,停在一处房门外:“请小师父暂住此处,午时会有人送来饭食,若有需要摇铃即可。”
“有劳。”
等家丁离开后,周霁初才推开房门,却只看一眼便愣住。
屋子里有一个……妖?人?
他坐在桌边正在剥橘子,有一对巨大的耳朵和一条不断摇晃的尾巴,看起来是一只白狐妖,但未见原形,身上的气息也是人。
突然的天光大亮似乎也打扰到了他,急忙起身拽着周霁初的手腕拉人进来,又关上门。
“小和尚,借你的地方一用,行不行?这镇上来了个道爷,要抓小妖怪,恐怖得很,留我在这里躲躲,好不好?”他笑着,眼中亮晶晶的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是狐狸却胜似狐狸。
“这位施主,既来到冯府,为何不去冯小姐屋中?留在小僧处作何?”
“这……”小狐狸有些愣住,尾巴的晃动稍缓些许,却只是一瞬,眼睛一转便想出了主意,“我与小姐虽有些情愫,但终究未曾婚配,我这样去到她房中恐污了姑娘家的清誉。”
周霁初听了有些想笑,却道:“可施主如此,小僧的清誉又当如何?”
“你!”小狐狸炸毛,“你一个和尚,要什么清誉!而且我在这里怎么会影响你的清誉?”
“施主不知吗?女子要守三从四德,而我佛门弟子也要守八大戒律,不相上下。”
“你,你这和尚!”那双微眯的眼睛睁得溜圆,蕴含着七分怒气,小狐狸蜷缩到最远处,在窗边坐下。
周霁初看了一会才走过去道:“施主,在此处可能会被看见,不如待在里间?”
他知道这只“狐妖”不是妖,也从未与冯小姐互许情愫。
他不知道这人为何要扮作妖怪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但他愿意相信此人不是恶人,他的眼神很清亮。
所以,他想帮他。
小狐狸一边往里间走去,一边促狭地看着他:“小和尚,这会不在乎你那清誉了?像个黄花大姑娘,在寺庙里有何师兄弟睡过大通铺么?”
“没有,小僧只有一位师兄,年长小僧许多,从未与小僧同寝,也没有像施主这般……”
周霁初答着,话未说完,又被人拉着手腕打断:“好了好了,好和尚,莫要叫我施主了,我叫飞鸢,也可以叫我宋飞鸢。”
飞鸢,这还是一只不受束缚的鸟。
“好的,飞鸢施主。”周霁初从善如流。
“叫飞鸢就好了,飞鸢施主是什么?”宋飞鸢不满,小声嘀咕着,又道,“小和尚,你叫什么?”
他的耳朵在抖动,周霁初微垂眸:“小僧字号霁初,姓周。”
“原来是霁初小和尚!”宋飞鸢笑起来,也不去里间,就在桌边坐下,“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
“没有。”没有救命之恩,他只是帮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小忙,狡猾的狐狸也不像很需要他的样子。
周霁初倒上一杯热茶放在宋飞鸢面前,面上有些微热,还是说出口:“飞鸢……不知可否允小僧摸一摸你的耳朵。”
那对大耳朵一直在他眼前跳动,实在太令和尚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