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上,有一座庙宇。
徒步上山需得一天一夜,可仍日日有人前来上香,络绎不绝。
这是一个远离尘世的清净处,人人向往,却难有人能长留此处。
大雄宝殿内一侧,霁初正在诵经。
今日当他值守,面前还摆放着一只签筒以及解签的书籍,他不擅长看因果缘法,因此需要一些东西作为辅助。
一人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拿起签筒。
霁初抬眼一望,认出这是位老熟人,住在与这里隔河相望的对岸,却已是本月第三次上山参拜。
冯里摇出来一支签,掉在桌上,他没有去捡,甚至没有去看,只是问:“小师父,佛祖可有给弟子什么指示?”
霁初垂眸一瞧,是支平签。
三次都是这样的结果,冯里当顺其自然,可他心中似乎有些期盼和纠结,反而非要向佛求一句支持。
“放弃。”霁初淡声道,他不知道冯里求的是什么,只是按照签文旨意回答。
“不管你正在做什么,或者正要去做什么,都不要做,不为或许有好结果,为之一定没有好结果。”
平淡的语气,冷淡的面容,不远处暗暗观察的住持尽善叹一口气。
“施主,请随贫僧来。”
师父将冯里带走了,霁初白得一身轻松继续静心诵经,参悟佛法。
近日他常被安排在此处当值,为前来求签的雾中人解惑。
他不明白师父为何如此安排,因果之道,澄霄师兄比他精通,以前也是澄霄师兄多负责此事。
他想知道师父的用意,却又寻不得,只能尽己所能完成任务,再抓住一切时间修习佛法。
夜幕降临,霁初收拾好殿中杂物,回到弟子院,却见师父正在禅房外等他。
“霁初,来。”
“师父。”霁初行礼。
“霁初,你已在山中修行二十年,可有想过什么?比如山外的世界,又比如人心、妖心。”
霁初沉思片刻,却只能答道:“未曾。”
山外,他从未想过。
他自有记忆起便跟随师父在山中修行,从未下过山,也从未想过下山。
而人心、妖心,他见过一些,却无法理解,比如那位冯里施主,其所想所念,他不理解,也从未想过去了解。
只能答未曾。
能与经文常伴,在山中修行一世已是幸运,为何要离开呢?
尽善何其通达,只一眼便看出自己这个小弟子在想什么。
“如此,不可。你在山中修行二十载,却只修法,不修心,这是不对的。佛理讲究知世、通世、达世,你当入世方能超然于世,如此才能明白经文所描绘之物,方能融会贯通,不因一念之差堕入魔道。”
堕入魔道,此言太重。
霁初垂下头:“请师父赐教!”
“此来便是与你商讨此事,明日你便下山去吧,兴许能得一双观世的眼,能懂几分心,当你有所体悟之时便可回来。”
脖颈处被挂上一串温热的佛珠,这是师父常伴身侧的那一串!
霁初惊讶抬头,望进一双慈爱的眼中:“外面世道乱,若是遇上什么事也要记得回来,师父还在呢!”
“是,师父!”
下山的路伴着清晨的薄雾与水汽,周霁初轻轻抖了抖衣服,振开些许潮气。
下山的路径他看过无数遍,每一日,这条道上总会有那么几个信徒在攀登,但亲自踏上这条道,他还是第一次。
与他同行的是冯里,看上去心情好上许多,见到他还会微笑点头问候一句“小师父”。
“冯施主。”周霁初回礼,跟在冯里身后。
昨日夜里,师父告知了他的凡尘姓氏,一个“周”字,又说他的本名单一个“畅”字,意为畅快。
他用了俗家姓氏,却仍叫霁初,这是他的字号,意为急雨初歇,这是师父给他的字号,也彰显着他佛门弟子的身份。
“小师父,”冯里唤他,“小师父既要寻法缘,不如先随在下渡河去往梧桐镇?这山脚下荒凉,往东渡河便是梧桐镇,往西可要走上百里方见城镇。”
梧桐镇?以梧桐为名想必是个美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