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逾之走近几步,直勾勾盯着还在破口大骂的何生尘:“你说……如果李玄现在,就在这攻打虞城的战场上,突然死了,会如何?”
何生尘一怔,随即嗤笑:“天方夜谭!那老贼惜命得很,御驾亲征,身边必定护卫森严,岂是那么容易死的?再说,他若真死了……”
他顿了顿,眼中恨意与快意交织,“离朝必乱!他那群儿子,没了老子压制,为了皇位,立刻就能撕破脸皮,斗得你死我活!届时,谁还有心思管什么虞城、什么宸朝?怕是急着回京抢龙椅都来不及!”
“正是如此!”卫逾之兴奋的差点跳起来,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成型。
“李玄若死,离朝内乱自生,外战不攻自破!虞城之围可解,宸朝可得喘息之机!”
何生尘却不屑一顾:“你说得轻巧!如何让他死?你当他是田间稻草人,随便就能推倒?”
卫逾之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多日的萎靡与无力一冲即散。
但是何生尘所言确实有理。如何让李玄死?
卫逾之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消化这个惊人的想法,需要权衡利弊,有机会实施这个计划的人。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何生尘身上。
身负血海深仇、精通医术、对离朝皇帝了如指掌!就是他了!!
何生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怔,蹙眉:“你看什么?”
卫逾之目光灼灼。她深知,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现在,她为了瓦解离朝内部,何生尘为了报仇雪恨,这就是利益共赢之道!
何生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卫逾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何公子,你既出身太医世家,家学渊源,又得你外祖父真传。那么,你可通晓毒术?”
何生尘脸色微变,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玄身边守卫再严,总要饮食、用药、熏香吧。”
“若能有一种毒,无色无味,难以察觉,或潜伏期长,发作时状似急症暴毙;或能混于常见之物,随侍从、医官等人接近他身边……”
“你疯了?!”何生尘猛然打断她,霍然起身,药草撒了一地也不顾。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刺杀敌国皇帝?就凭你我?你这是痴人说梦!且不说如何接近,就算有毒,如何下?下给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躲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陪你发疯送死的!”
卫逾之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气馁,反而步步紧逼:“何公子,你恨不恨李玄?”
“废话!”
“你想不想报仇?”
“想!我无时无刻不想!但报仇不是送死!”
“那如果有一个机会,虽然冒险,却有可能真的致他于死地,甚至不需要我们亲自冲到阵前,只需要你提供合适的药物,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你自幼隐居深山,想必除了医术,也曾研制过一些非常之物以防不测吧?你难道就甘心让李玄一统天下,而你,永远只能在这深山里,靠着咒骂和幻想来平息仇恨?”
何生尘胸膛起伏,死死瞪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心中剧烈燃烧,但是对风险的恐惧依旧在极力拉扯阻止。
卫逾之看出他的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叹息一声,惋惜道:“还是说,你所谓的血海深仇,所谓的日思夜想报仇,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
“闭嘴!”何生尘别过头,不愿再听,卫逾之却不依不饶。
“看来你早已习惯了躲藏与安稳。行吧,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你继续在这药庄,平安度日,偶尔骂骂李玄解气。而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去做我该做、想做的事。只是可惜了何家满门的冤魂……”
“够了!”何生尘崩溃怒吼,额角青筋跳动。
卫逾之的话,确实戳中了他最痛也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这些年,自己确实在仇恨与恐惧中挣扎,既要躲避追捕,又要压抑报仇的冲动,那种无力感时常将他淹没。
如今,一条最疯狂也最直接的路,摆在了自己面前。
何生尘闭上眼睛,深吸了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
“你可知,此事若败,不止你我,这药庄上下,吴庸,甚至可能牵连到你在意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卫逾之回答得毫不犹豫,“但若成,可救虞城万千百姓,可解宸朝燃眉之急,亦可为何家讨还血债。值得一搏。”
“值得一搏……”何生尘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掂量其重量。
良久,他缓缓转身,示意卫逾之跟着他走。
“我确实懂毒术,也有几味非同寻常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