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阿拉伯数字和符号是新学的,张南阳即便聪慧,也难以立刻融会贯通,次日便带着账册再度来到丽正殿。
彼时苏瑾正悠哉悠哉做花茶,银壶泉水咕嘟冒泡,玫瑰与茉莉的清香漫满殿内。紫苏在一旁的书案后对着一堆小木棍愁眉苦脸,算筹摆了又拆、拆了又摆,指尖沾着墨痕,额角沁出细汗,口中念念有词:“379+523=……”话音未落,整排算筹轰然倒塌,气得她险些摔笔。
张南阳面前的账册已用阿拉伯数字抄录,演算时却仍习惯依赖算筹,没来之前核算洛阳近郊田产租赋时,两次结果相差十贯,核对了半个时辰仍无头绪大美人蹙着眉,一脸无奈:“太子妃,现下记着简便,可演算时仅凭笔墨终究不便,算筹稍动便易出错,这可怎么办……”
苏瑾端着花茶走过来,瞥了眼混乱的算筹与涂改的纸页,眼中满是新奇:“这小棍子便是算筹?摆来摆去就能算账?”见两人点头,她不由得乐了,“你们这是跟算筹打架呢!”放下茶盏,她提笔在纸上画条横线,分三列写下“379”和“523”,数位对齐得整整齐齐,“看好了,这叫竖式运算,专门解决算筹摆不清的麻烦。”
“个位9加3得12,写2进1,这个点便是进位的‘一’;十位7加2得9,加进位1为10,再进1,十位写0;百位3加5得8,加进位1为9。喏,你们看,379加523便是902贯,不用摆算筹,数位对齐一目了然。”
张南阳与紫苏凑近细看,眼睛瞬间亮了。紫苏当即临摹“156+287”,依着方法从个位算起,一套流程顺畅得出乎意料:“太好了!刚才用算筹算,错了三遍才对,这下一下便能算对了!”
张南阳试着演算减法,对“借位”稍显生疏,苏瑾便俯身,用笔尖点着数字,一步步拆解:“你看,802-379。我们从个位开始。个位2减9,不够,怎么办?我们就向它的‘左邻’——十位去‘借’。”
她在十位的0上轻轻划了一道斜线:“十位是0,自己都是‘穷光蛋’,没法借。但没关系,0可以继续向它的‘左邻’——百位去借。”
她在百位的8上也划了一道斜线:“百位8借出1,自己就剩下7。借出的这个1,到了十位,可不是简单的1,而是10个十——因为百位的一代表一百,借到十位就是十个十。所以,十位从0变成了10。”
“现在,十位是10,自己用不完,就可以大方地借1给个位了。十位借出1,还剩9;借给个位的这个1,代表10个一,加上个位原来的2,个位现在就是12。”
“好,现在可以算了:个位12减9,得3;十位9减7,得2;百位7减3,得4。所以,802减379,结果就是423贯。懂了么?”
张南阳点点头,眼眸明亮,嘴角的弧度越发温柔。
烛火映着三张专注的脸庞,原本棘手的演算难题迎刃而解。张南阳越算越顺手,笔尖沙沙作响;紫苏兴致勃勃地重算错题,念叨着“这法子比算筹省事百倍”;苏瑾靠在椅背上抿着花茶,心里美滋滋的——总算把现代数学的“敲门砖”送出去了,她这学渣也有教人的时候,啧。
东宫推行新记账法的消息,李泰已从眼线处略知一二,却不知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字和符号究竟和现下用的汉字是怎么对应的。一边抄书一边纠结了两日,他终究还是带着李欣和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上了门,名义上是为前几日的弘文馆事件赔罪——毕竟阿耶虽然罚了他,兄弟间的礼数还是要尽一下的嘛,免得落人口实,实则想摸清新记账法的底细。
宫人通报时,苏瑾让张南阳与紫苏继续核算账目,自己往正殿去,心里直犯嘀咕:李泰是真来赔罪的,还是知晓了新记账法?不行,回头得让高明帮着筛筛她身边的人,毕竟她的眼光可没有太子殿下的好——穿越前她的视力可就0.15,别说分辨忠奸了,看清楚人脸五官都得凑近了看,分辨是谁要么这人别换衣服要么音色熟悉。二凤放人她没有意见,可李泰这般有夺嫡之心的,绝不能让他安插眼线。
来到正殿,魏王殿下见到人影,忙放下茶盏起身,躬身一礼道:“见过大嫂。”
苏瑾一脸平静:“四王弟不必多礼。”
父亲起身,李欣也跟着起身,只是垂着脑袋,小手紧紧攥着父亲衣摆,指节泛白,脸上虽强装愧疚,眼底的不忿却藏不住。
“大嫂,前几日欣儿无状,推搡象儿,是我教导无方,今日特带他来赔罪。”李泰将礼物交予宫人,躬身再次行礼,随即按了按李欣的肩膀,“快给大伯母认错,说以后再不冲撞兄长。”
李欣不情不愿地鞠躬,声音闷闷的:“大伯母,我错了,以后不推象兄长了。”话音里毫无真心悔过之意,倒像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