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这么一说纯是为了糊弄人,真正的理由是,重复的砖路、神殿和其后的含水墓道要将她困住,傀儡估客却是引她出幻境的重要原因。
没有估客的吟唱,凭她自己如何离开星象盘?那吟唱也是纯正现代汉语!
更何况她进幻境的轮回确实是在勺口那一侧进行的。
估客的主人……
官书杭开口:“我对调查科藏书总体上比你了解,所以我提供一个参考,据我所知女娲留下的这些神器并不支持多方势力同时操纵。”
姜启朝很好奇洛图书如何成为神器,因为究其本质,离不开简单的和差关系,以及对称性和数字性的特征。
它像是上古先民朴素的数学思想在数形结合后的产物被拔高到了另一个维度,升维吗?女娲未必不可以做到。
“权限,这是周璟提醒我的。”姜启朝也考虑了这个问题,“事实上我说得保守,没有说四方五方势力,正是因为我认为这三批人分别代表三个立场。”
洛图书操纵者,陵墓的原主兼设计师妲己,陵墓的真正主人朱雀。
洛图书制造幻境优先级高,妲己掌握着墓道的构造,朱雀自不必说,遗骨本来就是诱惑以及震慑,这里又是南方分野。
周璟听罢分析猛然怔住,像是想到什么,片刻后她急促地呼吸着,勉强平复心情后才轻声道:“对了,投桃报李,你能否将朱雀火借我?用完我自会归还。”
姜启朝略一思索点头:“请自便。”
于是慷慨地将朱雀火送到周璟掌中,周璟将它存入阴阳令,姜启朝再次观察了一下,感觉比起钥匙,阴阳令确实更像升维的通道。
姜启朝又补充:“妲己是周朝贵族的重要政敌,肯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确切证据证明,当年有人辨认她的尸骨。”
这回官书杭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你的意思是……”
妲己的坟,葬着神明朱雀,这操作一百年内没人能想明白。
“抛开现代设计部分不提,幻境的原理是,人对于事物记忆越深刻,幻境越真实,而我举不出第二个更熟悉妲己陵墓的人。”
姜启朝觉得自己的推测也十分逆命改天,幸好她不研究其它实验性的理工科,可以毫不负罪,天马行空地自由想象推演。
“我的意思是两种可能,妲己原模原样带着前世记忆转生,这个操作我不知道是否可行,还有就是——”
“妲己并未死于牧野之战,她是长生者。”
周璟的脸色从方才姜启朝分析权限开始就越来越难看,到此刻更是有些无法接受。
她在ICU里确实对着姜启朝喃喃自语是否她从未理解过对方,但姜启朝和当年的差异……
要么守口如瓶一点风声都不能透出,要么但凡有一两条碎片化的线索,这个人就能够用恐怖到逆天的推理能力得到结论。
那淇城的坟阵又是为何?
“以上纯属猜测。”姜启朝说完严肃的又开始调节气氛,“我特别喜欢一句话叫作‘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人生信条一枚。”
官书杭:“确实是很大胆的猜测。”
姜启朝解释道:“事前把不可能都想到,总比事情真的发生猝不及防好,所以如何?原路返回,我想试试这次能不能从星象盘离开这里。”
彼时面对破碎星象盘的老刘只能寻求外援,于是许亦行眼睁睁地看着老刘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的情况下,虚空和人对话。
她听不到对面是谁在说什么,只听到老刘烦躁地对那头说:“你再修一次。”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去抢啊?别吧,这不好吧。”
“……行那我速战速决,我也太难了。”
老刘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大概通讯切断,她低下头对着星盘开始研究。
“这黑黑的……真暴力。”
许亦行假装自己不存在,大概过了三分钟老刘突然想起她,于是回过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别急,再等个一两炷香时间。”
具体等什么,许亦行一头雾水,幸好头顶星辰的微光能让她保持平静。
老刘确实不诳人,半个小时以内果然来了援兵,但穿着异常奇怪,很像哪个片场溜出来的演员,一身交领广袖白色镶绛衣裳,上面的纹路许亦行能认出来是饕餮。
“我的天呐。”许亦行惊叹道,“好还原的商朝祭司服饰。”
来人冷冷地瞥过坐在地上的许亦行,眼神片刻也没有停留,悬浮在半空中一般:“刀。”
老刘连忙从腰间取下佩刀递给她:“送完另一个学生我能下班了吗?”
“不用送。”来人依然事不关己的模样,“刀我用完仍旧托你保管。”
老刘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下班了再见。”
许亦行在惊讶中发现自己突然就穿越到巍峨的山体之前,记忆停留在星辰洒落的最后一刻,那个古装女人稍抬起刀,轻轻往下按落。
瞬间,星象盘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凭空蒸发了。
她根本来不及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耳旁陡然传来仿佛要刺穿她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金石轰鸣。
可是那好像根本不是声音,她后知后觉地想。
难道——痛苦真的能具象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