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不算什么,商墓都复杂,妇好、妇妌前辈的陵墓皆是如此,妲己也做过王后做过祭司,知道这些不奇怪。”
姜启朝微有些怔然:“那这不会是当年妲己自己的墓吧?”
古代贵族生前年轻时就要开始动工造墓,妲己死于非命自然是埋不进去了,但墓的规制都在。
周璟的步伐微微顿了顿。
“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定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里的构造应该是属于原本的墓室的,但我认为……”
周璟没有说下去,姜启朝脑子微微一转听出了她想表达的含义。
“神殿和星盘本质上和普通坟墓的封土差不多,是外在的,也就是说,勺口部分的幻境可以来自后期的设计。”
“嗯,有这个可能。”周璟同意了她的说法,但没有继续下去,“墓道的设计其实也变得更复杂了。”
洛图书复现场景归复现,妲己真有预留墓,很明显肯定在淇城一带中原地区,不可能出现在南方分野。
当然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件事:朱雀一定是死在妲己之前。
“她大费周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姜启朝提出一个属于实用主义的疑问。
官书杭一直还在研究生祭后续的事情,她很快回答姜启朝:“这事她做的是对的,如果不把朱雀藏得好,朱雀既可以作献祭的骨,又可以作被献祭的对象。”
随后官队长又分享自己最新的推断,生祭其实有三个方向。
像之前未完成的献祭凑五行,去作为“太一和合”的产物是种手段,同样地,集齐条件苛刻的骨肉血等部位也是种方法,只不过比前种更难。
“最难的是找到神明转世。”官书杭继续科普,“因为这种方法可以导向两种后果,复生,或者彻底抹除。”
姜启朝讶然:“原来还有这种办法?这怎么找?”
官书杭摊开手:“难如登天。”
姜启朝第一反应便是:“那这么说,岂非连创世神女娲都可以复活了?”
“如果真能复活古神,当年紫微垣上神也未必会死。”周璟毫不犹豫地给她泼了盆凉水,“所有人都活在女娲的遗产下,无论是神器、因果,还是原初的秩序,如果想要倒果为因,那就太过自大了。”
“在神人鬼的界限还不算太分明的年代里,人能登神,神也能降格为人,所以我其实一直怀疑神格散落或者碎裂只是表面现象。”官书杭没接周璟的话茬,“否则封神之战叫弑神就好了,五行献祭叫停不可能是什么善念大发,我觉得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手段。”
不愧是官队,三言两语切中要害。
“总之,你找朱雀遗骨是对的,朱雀之骨绝对当得起复活神明的祭品。”
周璟淡淡地应了声,不置可否。
这种态度完全昭示着她找朱雀骨并不是为了阻止献祭,姜启朝想起她一直以来都在意的是“该死的东西”,而紫微垣上神在周璟的价值观里绝对是不该死去的。
“其实你还是想让紫微垣上神复活的吧?”姜启朝用拉家常的语气降低质疑的意图。
周璟却说:“她选择了自己的结局,无论什么旁人都没有资格更改。”
姜启朝原本设想的答案并非如此,她诧异望向周璟开路的背影,手电筒昏暗的光晕下周璟的脊背挺如青柏,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孤绝傲岸之气。
这种幽微难测的人际感情超出了姜启朝的理解范围,她只能暂且将它称作“成全”。
官书杭客观评判:“目前敌在暗而我们在明,主动权还未落在我们地方,谈不上期望。”
“嗯。”周璟停下脚步,“果然,单向门。”
“——这个也是常见的防盗手段。”许亦行继续与梁追讨论,“因为慌乱的人在黑暗中敏锐度下降,平时容易看出的机关就很难解出核心,何况用精巧复杂的机关。”
梁追已经厌倦了在墓里当末路狂花的行径:“搞那么多陪葬想干什么!我的评价是一把火全扬了!那不就直接治本没人盗了吗?”
许亦行不慌不忙:“要想成为贵族,你得先拥有贵族的眼界和气度。你看,这就是你穷光蛋的原因啊追追——做人要享受!”
梁追遂闭嘴。
许亦行的名字是她相当有文化的老妈起的,取自春秋时期著名爱国诗人许穆夫人的代表作《鄘风·载驰》。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
许亦行的名字很诗意,她人一点也不诗意。
梁追寸人功力在姜启朝面前可大战五百回合,在终身目标是当文化流氓的许亦行面前,学前班水平不能更多。
“呵呵。”梁追经过短暂休整原地满血复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未来你将叫我梁主任、梁院长、梁院士!”
许亦行从善如流:“好的梁医生,苟富贵勿相忘呀。”
但未来的成功人士依然需要解决此刻的麻烦,梁追对着墙研究半天:“这怎么也没个刻字壁画什么的?”
许亦行受到启发,将通道走了一个来回,又仔细用光照墙面。
“奇怪。”许亦行鼻尖都快要凑到墙面上去了,猛然又收回,关了手电,“你提醒我了,咱们怎么进来的?”
梁追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前一秒她还在拨水渠降温,后一秒就跑到地下墓穴来了。
“要是那个时候的墓,怎么可能是这个状态?”许亦行用力敲了敲干燥的墙,“积水在哪?”
她话音刚落,有个沉稳的声音回答道:“当然是因为,这也不是真的墓室呀。”
所有的感官忽然紧缩在背后,后颈薄薄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视线的重量和温度,似有冰冷的呼吸拂过。
一瞬间,两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别急着跑,跑也没用,救你们的人没有钥匙,打不开单向门的机关。”
那人察觉到她们的意图,用一种稀松平常,在此情此景下却尤为瘆人的语气开口:
“谈谈吧,我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