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勒马的手微微一顿，侧目看他。

“你的化名虽偷懒，”萧彻语气平静，“但既然用了就得记住，你是温珩不是谢珩。这趟浑水，谢家不该沾。”

谢珩看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通透：“苏兄放心。谢家不涉江湖。我出来只是我自己想看个明白，江湖到底是什么模样，为什么总有人为了些虚名浮利，争得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声音里笑意渐浓：“至于帮你，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谢家无关。”

萧彻与他对视后笑着点头说道：“我信你。”

两人策马上路，沿着山道向上。林深叶密，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走出一段，谢珩忽然哼起了小调，是江南的特有的歌谣，调子轻快。萧彻听着，没说话，只目视前方。

他知道谢珩说的都是实话，但他肯定说没说全，没说全的原因是什么，萧彻不急着知道答案。有些答案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彼此留一线，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午后，两人翻过山脊，寻了处溪边歇脚。

谢珩又打开食盒，这次取出的是果脯。他挑了几块杏脯，慢慢吃着，目光却落在溪水对岸的一处草丛，那里，有道极淡的脚印，半掩在落叶下。

“有人来过。”他忽然开口。

萧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脚印。很轻，很浅，像是刻意收敛了气息，但踩碎了枯叶，还是留下了痕迹。

“不止一个。”萧彻起身，走到对岸，蹲下细看，“三个。轻功都不弱，但其中一人左腿有旧伤，落脚略重。”

谢珩也走过来，看了看脚印走向：“往西去了。和我们同路。”

“七宗的探子？”

“不像。”谢珩摇头，“七宗的人，没这么好的轻功。而且……”他指了指脚印旁一片被压弯的草叶，“这草倒下的方向过于杂乱，我怀疑有人在逃命，有人在追杀。”

萧彻眼神一凝：“在追杀？”

谢珩抬眼，望向西边山峦，“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言，只是将水囊重新装满，翻身上马时都多了几分警惕。

向西又行了约十里，山道渐窄，两侧峭壁嶙峋。就在一处转弯时，前方忽然传来兵器交击声，夹杂着一声短促的闷哼。

萧彻勒马，抬手示意谢珩停下。两人悄声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沿着山壁阴影向前摸去。

转过山弯，前方景象映入眼中，狭窄的山道上，三名黑衣人正围着一人。被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穿灰布劲装，肩上已有血迹，手中单刀挥舞，却已现败象。

那三名黑衣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正是雾沼居的灰羽。被围的中年汉子，萧彻认得，是渝州清源茶馆的掌柜老陈，影卫在渝州的重要眼线。

此刻老陈左肩中刀，鲜血染红半边衣襟，脚下踉跄，眼看就要被一刀劈中后颈。

萧彻拇指顶开剑锷。

但谢珩比他快了一步。

月白锦袍如烟掠出，眨眼已到战圈边缘。他只是右手衣袖一拂，三名黑衣人同时僵住。

看着像是被点了穴，但在场没有一个是初出茅庐的信任，一看便知是被一股无形劲气生生镇住，仿佛突然陷入粘稠的泥沼，动作迟滞了半息。

就这半息，足够了。

老陈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机敏地借机滚出战圈，背靠山壁喘息。谢珩这才看向那三名黑衣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桃花眼里却冷了下来。

“雾沼居的人，”他声音平静，“你们可真是倒霉。”话音落，他右手五指虚张，凌空一握。

三名黑衣人同时瞪大眼睛，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脸色迅速涨红，青筋暴起。他们想挣扎，想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三息之后，三人同时软倒，气息已绝。老陈骇然看着这一幕，隔空杀人，无声无息，这是什么武功？

谢珩却已转身走向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止血的，你先服下。”

老陈这才回过神，接过药丸吞下，又看向萧彻，萧彻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