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南宫听雪站在窗前,看着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每一处琉璃瓦都将他的苦命照的越发亮眼。
各宫殿内穿梭着修士和侍者,他们满面红光,就连脚上穿的鞋子他都没见过,那脚面上花纹复杂的布料一定很贵吧。
为什么同样是人,有些人可以修仙,有些人有资质却苦于资源无法修炼?
成为大宗门内的芸芸众生都比成为父亲的掌上明珠还要好一万倍。
南宫听雪不明白,他自觉怎么做都不对。
父亲舍弃了自己为他撑起一片天整整十八年,他知道,他也了解,他也想回报。
可是,要他的性命,而且父亲说十八年的忍耐就是为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很讽刺。
就算心里清楚,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知道吃屎不会死,但真的给你盛一碗屎端到面前的时候,还是没有人能下的了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圆润的小瓶子,瓶身上写着“帝封江”三个字,这里面是合欢散。
“推波助澜!”南宫听雪举起手中的小瓶子,凝视片刻,转身取出丹药,将丹药放入酒瓶内。
猛灌了一大碗的酒,将自己浇了个满身。
趁着酒劲还没上来,用最快速度换了更加宽松的白衫,腰带都没系,光着脚,几经曲折,终于在晚风的迎送下到了一处廊檐下。
路上遇到了几波巡卫,但他是凡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危险程度还没有门口的灵犬大,巡卫们也懒得和一个凡人较劲。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满是人类的衙门内谁会在乎一个路过的小猫呢。
此处风景更讲究,栽种的都是名贵的灵草,仅仅站在这里便觉得能多活几个时辰。
寻了一个较平坦的地方,坐下,开酒。
非常不小心的将酒撒了一地。
合欢散便随着酒精散入空气中,然后跟随风越过走廊,穿过窗户,登堂入室,被清水仙君捕捉到。
“合欢散!”清水仙君放下手中的棋子淡然道。
坐在棋盘对面的公输久一脸死了亲爹的模样,正愁眉苦脸的思考该如何跑路而不会被再次抓来。
他根本不想下棋,就想回洞府研究傀儡,人情事故什么的就交给喜欢的小辈去做好了。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本来清水仙君今天就该离开偃术门,可是对方非但没走,还把他从傀儡室拉出来,非要下棋,下棋就下棋还问宗门内的人事。
他公输久除了认识傀儡外,还能认识什么人?
此刻如坐针毡的硬陪,惨兮兮道,“仙君,我们宗门的凡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别为难我了。放我去修炼吧!”
见对方没应,他又开始想别的逃脱技巧。
忽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合欢散?估计有小辈准备双修了。人家双修有人在旁边不合适吧?
终于有机会了!
“咱这种级别的坐在这里干扰小辈们双修呢!”公输久自以为很丝滑的说道,他知道这一招很有用。
毕竟像他们这种级别神念很强悍,如果小辈双修的时候弄出点动静,以他们的功力,那跟在耳边叫唤没区别。
这可太没品了!
哪儿有长辈偷看小辈双修的?!
“走吧!”清水仙君被公输久这个只会搞傀儡的人搞的没脾气了,问啥啥不知,一心只想跑。
公输久终于如释重负,让他陪人真的生不如死。
出门,公输久简单施礼后脚底抹油似的溜了,连个客套话都没有。
清水仙君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半天,最后只能笑笑放下。
夜晚灵鸟歌喉婉转,可清水仙君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嘲笑自己孤寡。
仙界修炼千年,来到人间百年,身边人来来往往,可是他们的模样都很模糊。
他们更像是路过自己,没有停留,没有触碰。
千百年身边似乎很喧哗,似乎很热闹,可是都不及昨晚的那一夜。
他随意的在亭台内踱步,回味着昨晚的意外。
合欢散的味道越来越浓,到底是怎样的欲望才需要这么强烈的合欢散?
他放出了神念,追溯合欢散而去。
“是他?!”
“他一个凡人服用合欢散是不想活了吗?”
几个潇洒轻盈的跳跃,他如天上谪仙般站在了南宫听雪的面前。
南宫听雪此时正抱着双臂蹲在地上,一副可怜惨了的模样。
南宫听雪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鞋面上复杂的吉祥云纹显示着来者身份不凡。
抬头一看,四目对视,电光火石间都想起了昨晚荒唐的一幕。
二人同时红了脸。
昨晚二人都生涩,都不熟练。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最后一句话让二人惊醒,这句话来自第三人,此人便是公输云。他老远就看到南宫听雪了,几个飞跃后,从清水仙君的后面绕出来,对着南宫听雪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闻到了合欢散的味道,更加兴奋,对南宫听雪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追问。
南宫听雪没有回答他,公输云也不恼,他对长相漂亮的人有着匪夷所思的包容力。
直到此刻,他才关注第三者,开始拿捏好腔调,连头都没回不客气道,“你是哪个长老坐下的?本座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就不追究你为何到宗门重地。你赶紧走吧。”
这算是逐客令了。
后方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离开。
岂有此理了!
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和他对着干!偃术门除了不爱社交的掌门外,只剩刻板的哥哥公输白,剩下就是他。
属于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掌门公输久不爱见人不爱讲话更不掺合宗门的事务,每次跟人说话前开口都要打几百次的腹稿。不到万不得已掌门不出门。
哥哥公输白就更不必说了,他忙着修炼,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谁敢如此?!
“你是吃了胆子膨胀剂了吗?”公输云提了气势,仍旧头也没回。
身后只有蛙声一片。
你最好长着一张能让我容忍的脸!
他转身刚张口准备呵斥,然而当他看清对面的脸之后,嘴巴就闭不上了。
“晚辈公输云拜见清水仙君!。。。。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