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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默一厢情意压在心底将要表露,却被曲鉴卿一句“醉了”如数掀翻。这满腔的真挚倒好似什么污言秽语,说出来要便要搅了那人一身清白似的。
他是醉了,然而众人皆醒他独醉实在没意思,平白叫人看笑话。但如曲鉴卿所言,他必须得醉,只有这样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话来,那也是酒后混话作不得数的。
曲鉴卿何其颖悟的一个人,大约也知道曲默那点心思,昨日种种不过是那人隐晦的拒绝。
想到这一点,曲默便乖乖回去躺着了。他吃多了酒,躺在床榻上昏死过去直到大天亮。
宿醉醒来,头痛欲裂。
曲默顶着晕晕沉沉的脑袋,洗漱之后去荷香别苑找曲献,想去讨一碗儿银耳莲子汤来醒酒,怀玉却告诉他:曲献一大清早便被张太后诏到宫里去了。
然而曲献的及笄之礼昨儿个已然办过了,曲默实在不知张太后还有什么急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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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时候安广侯府的人来了,说是邱世子有要事找他商谈。
曲默昨夜被曲鉴卿伤得不轻,倘若他有个正经的名分,大约要寻死觅活地呕出几口血,再捧着心口说些“鉴卿负我”的话来。可人家既没有允诺过他什么,两人之间还隔着养父子这层关系,便是再难过也得藏着掖着,不好见光。
故而安广侯府的人连蘅芜斋的门也没有进,便被常平轰了出去:“有什么事改日再来,我家主子病了,不便出门!”
其实常平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也没底,只因他瞧着曲默面色红润,实在不像是染了风寒。但曲默又确实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于是他猜曲默大抵是情窦初开、迷恋上了谁家的小姐,故而痴心不得,相思成疾。
手底下的人被拒之门外,邱绪便自己来了,见着曲默头一句便是:“邹翰书死了,是不是你做的?”
曲默脸上盖了本书,正躺在屋檐下睡午觉,听见了便将书掀了一个角,打着哈欠,浑不在意道:“我怎会在我姐姐的及笄礼杀他,没得晦气。况且他月前才跟我起了争执,他死了官差第一个便要寻我,我就那么蠢么?”
“你还真想过杀他啊?”
“我与他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顶多把他打个半死替常平出出气罢了,何至于要他的命?”话落,曲默方起身,正色问道:“他怎么死的?”
邱绪道:“据说身上没有一处伤痕,脸涨得青紫,是憋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仵作验尸,说是死在昨夜四更许,即是从你家吃罢酒席回去的路上。但他家下人却说,邹翰书从回程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今晨侍女去喊他起来的时候才发觉他死了。”
曲默突然想起,那日他同曲鉴卿说自己把邹翰书打了一顿,那时候曲鉴卿便冷不丁地问他打死没有,不料一语成谶,数日之后邹翰书果然死了。
曲默不由笑了一声。
邱绪见这人还有心思笑,几乎被气个半死,如若不是曲默身上的伤还未曾痊愈,他早一拳砸上去了。
“祖宗!人命关天的大事,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曲默道:“他死了与我何干,我不笑难道还要坐地上哭不成?”
邱绪道:“那日在隆丰楼邹翰书挨揍一事,虽然被你家里捂住了,但在私底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众人皆知邹翰书与你我二人交恶,这回他死了,我俩岂不是……”
曲默却倒了杯凉茶,塞在邱绪手里:“又不是你做的,慌什么?人家还没找上门来,你倒先自己乱了阵脚。”
邱绪仰头喝了杯中的茶水,沉吟片刻,方道:“也是。”
曲默凝神瞧着窗外,他手里摩挲着白瓷杯上的釉花,缓缓道:“邹岳任漕司一职,把持着充州的钱关,即是扣着这方土地的命门。他这回带着妻儿老小进京述职,临走的时候儿子却死在这儿了,此事定然不能善了。前些日子我在白鹿书院遇见仁亲王,他让我在我阿姐的及笄宴上小心……”
话到此处,曲默撂了杯子,眯了眯眼睛,漠然地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说的是不是邹翰书这件事。”
“燕贞?”邱绪不解道。
“是。我那天问他为何要提醒我,这个人却顾左右而言他,三两句岔开了话头。此人明面上疯疯癫癫、说话专捡别人的痛处,像是个四处树敌的傻子,实则却狡诈圆滑、城府极深。虎毒不食子,邹岳再怎么想上位,也绝无可能献祭独子给我父亲泼脏水,如若燕贞那日所指真是邹翰书,那便是有人做局。不出三日,肯定会有铁证摆上台面,凶手所指,不是你,就是我。”
邱绪自己在心里顺了半天,也没理顺这其中利害关系,不解道:“谁要害咱俩啊?”
曲默摆了摆手,笑道:“你这几天就待在家里等信儿,若是我进了大牢,记得给我送牢饭。行刑前要吃顿好的,就……隆丰楼的天字号的酒席罢。”
邱绪杯底在桌子上一砸,忿然道:“你还说我自乱阵脚呢?你这都直接想到砍头了!再说了,相爷那么宝贝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你的,能让你蹲大牢?你可省省罢!”
这句话说得曲默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他垂下眼帘,轻声叹息道:“你不知道……”
邱绪急了:“我不知道什么你倒是说啊!急死个人了!”
曲默笑了一下,没应。
邱绪紧紧盯着曲默的眼睛,片刻方道:“曲默,若是真是有人要用邹家父子做局,你敢一个人抗试试看。”
曲默不想叫他担心,便嬉笑道:“哪能呢?我就吓唬吓唬你,你还当真了?”
邱绪听了,也不管他那伤了,一拳砸在曲默胸口:“操!你吓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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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邱绪,曲默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他在房里躺了半天,也不见曲献回来,心理隐隐有些发慌,便又去了一趟荷香别苑。
曲献一个官眷入宫却不带贴身侍女,这是极为反常的。
曲默厉声逼问下,怀玉果然露了怯,一会儿说曲献回来了,一会又说她去老宅找候沁绾了。
被曲默吼了一嗓子,怀玉才跪下,哭着喊道:“小公子快去宫里看看罢,有人说是小姐忤逆太后的旨意,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