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明初应答道。
两人的恋情刚刚开始,青涩,纯情,循规蹈矩,遵循字面上的意思。
等到再熟悉些,【我要换衣服了】等于给对方发了邀请函。
“那我们早上吃什么呀?”季怀舟问道。
“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
酒店早餐还没开。
“你好了吗?”明初问道。
“好了。”
明初这才走出浴室,拿了梳子和发夹,又进了浴室。
不化妆,但还是要梳头的。
“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季怀舟继续刚刚的话题,他手上动作没停将今日出门要带的杂物都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雨伞,驱蚊水,纸巾,手电筒,矿泉水……
“我……”明初想了想,在床上翻了一个晚上不觉得饿,倒觉得有些许堵得慌:“暂时没什么胃口……”
“那我带些剩的面包,到时候饿了垫巴一下,我们下山再决定吃什么?”
“嗯”明初应答道,同意了他的计划。
她的头发先是绑成高马尾,又分成两半,再编成鞭。
“好了,走吧。”
明初一走出浴室,季怀舟就递上她的冲锋衣:“山上冷,穿着。”
“不必了吧,现在是夏天。”
说着推开他,明初在床上翻找手机。
“不用找了,我放包里了。”季怀舟答道。
“那走吧。”明初穿上运动鞋,出门准备得差不多了。
“穿上。”
“不要,等会拿手里麻烦。”
明初没背包,这几天出门有什么东西都放季怀舟那里,或者放易欢那里。
以前出门,都是明初帮易欢拎包,这次出门旅行,明初特地不背包,就是等着易欢给她背。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平衡。
“我倒时候帮你拿。”季怀舟还跟在明初后面要把衣服给她穿上:“我妈说了,早上出门冷一定得套件外套。”
“不要!”明初这时是真的生气了,头也不回往前走,季怀舟拔了房卡在后面默默追。
明初那时候很讨厌季怀舟有时候老是说他妈妈怎么样,像个妈宝,而且每次季怀舟提他妈,明初总觉得他在羞辱她——羞辱她是个没妈教的孩子。
此刻的明初如果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及时止损,或许可能也不用与季怀舟分手,可惜没有如果。
恶意豢养了她,也吞噬了她,直到她有能力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
刚出房门,酒店走廊里有空调明初觉得还好。
可是等下了电梯,在酒店大堂门口等车时,微风吹起她的碎发,也夹杂着丝丝冷意。
明初开始意识到季怀舟是对的,不过她能捱着,在面子前这些冷意不算什么——刚刚明初还赌气不与季怀舟坐同一班电梯。
等上了汽车后座,车内空调开得很低,明初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看穿她的窘迫,季怀舟将手中的衣服给她穿上,先穿过这只手,再绕过这只手,最后把拉链从底部合好拉上,就这样,季怀舟的手背越了界。
那一刻,两人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慌。
一个人默默把自己的衣服拉好,另一个人躲到车的另一边,若无其事的看风景。
多年后,两人偶然想起这段插曲,明初将迟来的巴掌奉上:
“装货!”
之所以记忆深刻,因为插曲发生后的第二天,他们就不再这般生涩,是他们的第一次。
……
后面下了车,走上了山路,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却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季怀舟走在前面,明初走在后头,他时不时回头望,看明初有些吃力,遂伸出了手。
明初一愣,还是搭上了他伸过来的手。
第一次只是虚虚的搭着,蛮不耐烦的。
这是第二次,全乎乎牵上了,明初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直到那温度传到心间,烧得滚烫。
在那之前,他们早已经接过吻,却比不上这个烧心。
可能因为接吻是闭着眼,脑子里在感受。
牵手是睁着眼前行,看着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偶尔用力紧绷,偶尔松了劲被冷风灌入又握得更紧,夹杂的汗液分不清来自谁的毛孔,温度却在牵手中达到了某个平衡。
直到现在明初还记着,季怀舟走在前头的那个背影,特别是那双耳朵,有两个柿子那么红。
……
走到半山腰,两人坐在亭子处休息,也没有把手松开。
明初当时是觉得很尴尬。
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是全装满了隐晦羞意,夹缝的理智试图将羞意藏匿起,却又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害羞,羞意愈涨愈大变成棉花团一般,打不掉揉不散……
——“你好请问能把手松开吗?”
心里盘算着这样问来着,觉得很尴尬问不出口,但以她当时的脑子,又想不出其他问法,只能继续牵着。
她也不像放开来着,毕竟这几日来她一只很不安,只有此刻莫名有点安心在。
季怀舟也没松开。
两人像是在参加综艺节目玩什么不分手的游戏一般,季怀舟一只手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卸下,按在一旁的柱子上,把拉链扯开,拿出早上酒店里准备好的面包。
明初用她的手把面包包装拆开,季怀舟拿着面包,她咬一口,季怀舟咬一口。
“哥哥,我们出来爬山,你老婆应该不知道吧?”
一道苍老的女声从明初的身侧传出,咀嚼的牙关顿住了,塞得鼓鼓囊囊,偏头去看那道又苍老又柔美的声音。
“你儿子没起疑吧?你老是来爬山。”应答的是另一道苍老的男声。
一位老爷爷和一位老奶奶就坐在明初和季怀舟的隔壁,隔着一道柱子。
佝偻着背却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