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还有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视线沿着风衣纽扣往上爬,就看到了那张俊脸,以心疼的姿态俯视着她。
几日不见,他看起来过得不太好,脸颊瘦到骨头都突出来,星星点点的几枚胡渣子看起来就没有好好打理的样子。
他自然在明初身边坐下,张开风衣,将明初整个头埋进温暖的怀抱中。
在明初的右耳,隔着风衣外套,传来的是女警的声音都带着棉质的柔和:“你好,请问你是?”
而在明初的左耳,离季怀舟的不足一寸的地方,偶尔可听见他心脏跳动之声:“医院出了事,委托我们律所来进行处理,我姓季,季怀舟。”
“我是明医生的弟弟。”
“哦哦。”女警出于职业素养,没有对个人私生活再追问下去。
……
再从警局走出来,已经快12点了。
门口红色和蓝色的警灯交替,警局和医院一样,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一直都是旺季。
季怀舟牵着她的手,只是浅浅的牵着,慢慢往车边移去。明初不太记得什么时候就开始牵上了手,可能从手术室门口离开时便这样了。
打开车门,先让明初上了副驾,自己绕到另一处,上了主驾,
“砰——”的一声,车门关闭,两个人被圈在了一个专属的密闭空间内,鼻腔缝隙里可闻及熟悉的白茶香气。
季怀舟没有第一时间开火,而是打开了车内灯,从后座摸出了药袋子,抓过明初的手用碘酒仔细涂抹。
明初只是手腕处有些擦伤,和另外两人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当时在场只说没事,没有多做处理。
暖黄色的灯照耀下的伤口同菜市场的猪肉一般可口,只是区别是,明初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只能用棉签粘满碘伏一点点划开。
季怀舟以前跟着明初,也学了不少无菌操作。以往这样处理伤口的人从明初换成了季怀舟,倒是有些许不习惯。
当邦迪贴合伤口的那一刻,空气中已经满是碘酒的消毒味,季怀舟将垃圾先拎下了车,一阵冷风过后,又重新关上了车门。
“回家吗?现在?”他问道,把车厢内的暖灯关上,打响油门。
“季怀舟,能不能先熄火,我想在车里同你说活话。”黑夜中,明初说道,带着些许哽咽。
季怀舟熄了火,隐于夜色中,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想和你复合,想……和你的未来。”说着说着,明初又开始抚摸自己的手臂,只要再用点力,又要留下新的伤口。
“好好说话,不要扣手。”夜色另一边的男人冷冷说道,只是用言语制止,倚在车窗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我想和你复合,我努力忘掉你,放弃你,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总是比我的大脑更快认出你,我的未来伴侣总免不了同你比较。”
“我和陆见山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为了忘掉你,接受了相亲,认识了他。”
“可是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将他同你做比,他总是不如你的,就连他想同我牵手,我一时没忍住恶心,去卫生间吐了好久。”
“见了几次面,我们还是决定做朋友就好……”
“所以你就找他来气我。”均匀的气口里可见些许不忿。
可是季怀舟也是男人,他很清楚陆见山看她的眼神不算清白。
“是,但是在席面上,我怕你生气,又怕你不生气,全身的心意都在你身上,甚至祈祷你一定要吃醋到发疯,很奇怪吧我。”
“你没发过脾气,可是你这次发脾气了。我知道为什么。”
“我对你还算了解,就像你对我也是。”
多日的劳作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季怀舟那天睡得很沉,一觉醒来,身边空空如也,电话也无法接听。
“那天我急急忙忙感到医院交班,后来就一直收病人,等到第二天下班才看到你的消息。想去你家同你解释,你换了密码锁,还故意反锁门,把我锁在外面,你不要我了。”
泪珠“啪嗒”一声落在指间,明初的十指正过胡乱交缠着,试图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不安。
或是那道声响太震,男人终于有所动容,伸出手,温暖的手掌牵过她的左手,分开了胡乱交缠的十指,却也只是浅浅的牵着。
“我没有。”是季怀舟最后的倔强。
“以前我也常这样,一上班就不回消息,一考试就失联好几天,可你从不会生气,即使感受到冷落也会主动来找我求和。”
“可是这次你没来,你不敢来了,你下意识的以为我又再次抛弃了你,是我给你造成了阴影,我该对你负责的。”
“所以我想同你结婚,既然分不开,就用一指婚书把我们困住。”
浅浅握着明初的手突然一紧,在车厢内最后一粒躁动的空气因子落于尘埃之时,季怀舟终于开口:
“你认真的?”
“恩,认真的。”明初答道。
“先回家吧,我考虑下再说。”
打响油门,送明初回家,今天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