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姐姐,她这一路奔波的怕也不知多久未曾休息过,今日一整日都是绣坊招揽辑珠娘子的日子,当年在鸳鸯阁的时候你手艺就最好,莫说你过不了夏娘子的关。拿不下辑珠专才的待遇,休怪师父我给你扫地出门。”
筱柠笃定月眉这身“行头”是为了躲避歹人故意而为之,谁家小乞儿的外衣脏的不成样子,里衣还是三成新的样子。
“小橘,你带月娘先回家中,再将我去年的衣裳翻出来一件先借她穿着,让甜橙给她做些好吃的。今日你先在家中休憩片刻,未时三刻再来这儿也不迟。”
筱柠匆匆交代两句,却没了叙旧的心思,赶忙回到门厅。
这宅子太大也有点不好,来回一趟就是一刻钟,她是不是得把家中马儿牵过来当个脚力。
午膳时分,文絮才从姚仙那听到月眉到访的消息,心中也是好一阵儿高兴。
隔壁牛家,甚至高坊正一家都同她们矫情不错,可唯有从洛阳寻过来的旧人才更让她有安全感。
“先前我听你说什么师父不师父的,你可当真动这心思了?”姚仙想起她先前的话,不由问道。
“这是当然,衣钵传人的事岂可胡诌?”筱柠瞬间变得严肃,郑重点头。
“早先在洛阳的时候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即便我当真有这样的心思也难做什么,我竟也没意识到那会儿她不过是个十岁小丫头,就是拼了老命也难攒到这么多赎身钱。”
“杨妈妈那人你们也清楚,赎身钱全凭心意定下,她虽是个不起眼的姑娘,也绝不会少过八十两。这两年她能攒下这么些银钱赎身,还有余下路费走到这儿,至少在辑珠上是花费大心思的。”
筱柠笑着说起月眉,她早早就动下这心思。
甚至临走时还在期待月眉能否跟着一起走,只可惜当时她不知月眉心思,更赌不起计划泄露的后果。
这一错过,竟是两年之久。
“筱娘,你就这么笃定她会成为专才。你不是徇私的人,能说出这话来自然十拿九稳。”
姚仙对筱柠极其了解,更是学过打络子的,自然清楚其中难度。
“非是我妄自揣测,洛阳可是富贵窝,我先前教的那几种络子编法在洛阳可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大街小巷皆是相似品。可她还能凭借这门手艺在洛阳攒下身家银钱,这很能说明天赋,她是个心中有点子不遵循守旧的。”
筱柠为月眉打着保票,随即也是苦恼,“我这儿虽动心,却不知她意思,愿不愿拜我这个师父。”
她有一句话没说,人的手艺可以勤能补拙,可这份设计花样、设计手法甚至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人可不多见。
吃过午膳,三人各归各位,各自去考教绣坊将来要用到的人,辑珠娘子、文书典作以及最为重要的账房。
江账房与裴青衣先前说下的分毫不差,顺利考过明经科成为举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向姚仙与筱柠请辞,如今正在家中复习。
见到月眉那一枚那花灯样式的络子,心中暗道稳了,抱着试探的心思问向夏盼兰,“夏掌案觉得这莲座花灯样式的络子打得如何?”
“可称上品,想来是狠下功夫学过一两年的。”夏盼兰这话将落,筱柠便笑出了声。
“她可只学了一年,剩下那一年是自己的野路子。”筱柠的话惹得屋里众人纷纷侧目,夏盼兰更是直接,“莫非是娘子旧友?”
“算是我徒儿,先前落难时教过她一整年。”筱柠直接将月眉身份给坐实,绣坊本就是个讲求派系的地方,除去一上来就成为专才、掌案,否则常工身上多少会有上头教授技艺的专才影子。
就好比牛丽娘来说,也是她实打实开小灶教出来的。
她是绣坊的坊主,与她成为一个派系天然会引得绣坊其余人侧目。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不怕你有派系,什么嫡系旁系都不重要,只要手上有真本事就成。
与此时的月眉一样,同在这间屋子里,就有夏盼兰先前的同僚。
反之,明明有关系却藏着掖着不说,反倒会被人扣上心虚的帽子,一时间都摘不下。
先前牛丽娘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卑期,是一次次的赏钱与努力才冲淡这种感觉。
若不比旁人优秀出一大截,总会被旁人觉得是抢了人的机会。
夏盼兰也是在绣坊做过许多年的活,与筱柠当即默契起来,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刷下去也好讲明,当即互换人质——不对,互换考生。
每人发下一缕丝线,不管派系还是野路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现场打络子,就打那最经典的笼目结。
举贤不避亲,考人不用己。
是骡子是马,全拉出来溜溜,达到标准是努力应该,若不甚输了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