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数。”张妙珍的答案很简单,“从前阿耶做官时便多对他无语,明明是官低一品的县丞却想插手阿耶的每一个决定。”
“什么都没实际去做,偏生什么都还想知道;分明没什么话语权,依旧停不下狂吠,甚至声音比谁都大,也改变不了什么。”
张妙珍想起了些什么,不由轻笑,“有人曾评价这人做事,能让仓颉变文盲,屈原从江里诈尸,大羿射月亮。”
“雅,可真是雅。”筱柠一时对这人评价功底忍俊不禁,又同情这人遭遇——得是被逼成什么了。
“阿耶与他共事多年,未曾摘掉他乌纱帽一来此事非他之责,二来这人乃铜锣转世,在他那能听到不少风声,是以便留在那当个摆设。如今时移世易,竟害了你们。”
张妙珍解释起这人,随后想到郑县尉,“我午后去寻郑叔叔,他是整个县衙中最正直之人,自然看不惯这等手段,是否要让我去说项?”
“我与艾公子分析过,小贪虽有,大贪不至于,我想永绝后患此时便权让他觉得我是那能拿捏的小女娘就是。”筱柠宁愿日日在家中绣凤袍,也不想和这离谱官员打什么交道。
刘玉桓的动作不算太慢,不出三日筱柠便等到了衙役的到来,“县丞已将宅子找好,在永宁坊中,距北市不远,三位娘子可要一同去看?”
三人见有宅子上门,一致决定去瞧,可见到这宅子的模样,筱柠平日维持着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住,“这是要我们现开荒不成?”
宅子看着大极了,是个四进的大宅院,占据永宁坊的一半。
然里面杂草丛生,蜘蛛网垂落到眼前,灰尘若扫出来能有几十斤。
“非是小人不帮忙,刘县丞此人不可深交,如今他已盯上筱娘子,在下也无能为力。”衙役无奈叹口气,“这座宅子是先前罪官家宅,后被罚没,近些年也未曾赏出去。”
“过去十几年,这座宅子早已荒废,也是吴县里唯一能撑得起娘子要求的一处宅子,县丞派来一百名杂役供娘子差遣,还有木料、砖瓦数车。”
那衙役越说,声音就越低,甚至他都唾弃刘玉桓不干人事。
“我明白了,其余东西在哪?”筱柠忽视掉这破败不堪的宅子,转而问向剩余的物件。
不说那箱笼珠宝布匹,单是那冬日的炭盆,便是刻不容缓的。
苏州天气阴晴不定,这大雪说来就来是半分商量也不打。
“县丞说是十日内送到。”好在衙役给了个准信,没让她脾气再上来,“我知道了,明日你只管让那些杂役到这宅子里来。”
筱柠不愿攀扯无辜听命的衙役,摆摆手让人直接走。
“咱们可要进去瞧瞧?”姚仙对着这宅子心生恐惧,如此杂乱不堪,又大得吓人,万一蹿出来什么蛇鼠虫蚁,当真可怖。
“先拿着钥匙再回家找一身粗布麻衣穿上,现在这样我可不想往里头钻。两位姐姐今日先去月湾村和松竹荡,先散着收些丝线布匹,下午我同清柚来看就是。”
筱柠看着这宅子也觉得糟心,回家中换了身粗布衣裳,拿上一把镰刀、一个大水壶,又叫上清柚这轻身功夫不错的人随行——若是迷路时还能飞上院墙瞧瞧路。
还有家庭重要成员元宝,小狗找路那刻在骨子里的天赋实在不错,还能吓退一些小老鼠之类。
两人一狗犹如探险一般,推开这四进宅院的大门。
这座四级宅院共有四个门通往院外,院子里头的垂花门和内院门,可谓是数不胜数。
当两人一狗各自头顶蜘蛛网十分狼狈地从这宅子里出来时,已然接近宵禁时分。
“清柚,你打听打听咱们这位刘县丞住哪,十日后你准备下麻袋,我准备下打狗棍。”
筱柠咬牙笑着,脑中还回忆着宅子的结果布局,只待晚上沐浴更衣后画出一幅图纸来。
但是现在,她想套人麻袋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当道理说不通的时候,她觉得她还会一些物理。
想来便是有百姓看见她干这等事,看在她月前杀匪的情义上也不能告她黑状。
元宝一听打狗棍,呜呜叫了两声,乌黑的毛发现在粘上不少蜘蛛网与泥土草叶,整条狗都相当委屈。
“乖元宝,回去让你小橘姐姐也给你洗洗,我家香香狗来这地方一趟都变脏脏狗了。”
筱柠摸着元宝的头,随即有些嫌弃地收回手,额——没有洗澡的狗可能有跳蚤,绝非她先使唤狗后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