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姐姐,写这文书的时候把其中缘由全部都给写出来,写得越清楚越好,最好是加上咱们这岁贡的数量,不过写个约数也就是了。”
筱柠就是要将这无处可诉的苦给写上去,她要让这份苦彻彻底底砸进吴县当地百姓的心中。
“我明白,这份文书定能在三市引起轩然大波,想必在其余绣坊眼中,筱心绣更是个祸水。”
文絮不由得苦笑,筱心绣在各个绣坊中的形象实在是差得离谱。
各个绣坊的掌柜基本上都不是很喜欢看见她。
先前抢了人家的有钱主顾,现在连岁贡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保命活都要掺和上一脚。
“人缘这东西,同行之间难有,看开些也就是了。吴县应当有些小绣坊干不下去要倒台,这些人中应当会有人能挖过来。”
筱柠指尖轻点桌面,思虑着其中的关窍。
最后实在是想得脑仁疼,果断决定先去吃点好的把肚子给填饱再说。
到了未时,将一切整理好的裴青衣拿着一大摞单子,带着三人浩浩荡荡走入县衙。
“现在想着县衙换了人住便不舒服。”筱柠在这座宅子里再也看不见相熟的人,往日属于张雨伯的公廨也被他人占了去,便觉得难受。
“时移世易,这间公廨不会永远属于某一个人。”
裴青衣注视这间公廨,握紧手中的明目,敲响这扇敲过无数次的房门。
刘玉桓就是一脸的刻薄相,大脸盘子,偏生发髻还梳的极紧,更显较真。
“见过刘县丞。”筱柠三人极其敷衍地行礼,裴青衣更是动都没动。
“这些民女都核算过,其中宫中特贡的料子与珠宝非官造不敢用,是以需要县丞上呈少府监申报,名录在此还望县丞转达。”
筱柠将早已写好的折子交与一旁的衙役,县衙里的衙役与她而言都不算生人,往日不论是寻张妙珍还是张雨伯,多少都见过两三面。
“瞧本官这是疏漏了,筱心绣的技艺咱们吴县那可是人人喜爱,这事儿放心,这份名录且先放在本官这,待本官核对无误之后便差人去讨。”
刘玉桓随手将这份名录放到一边,手上还不知在写些什么。
“刘县丞,还有一事未禀。”姚仙皮笑肉不笑,已然有些受不住这人的态度。
“何事,请直接一次性说完。”刘玉桓放下手中的笔,神色不耐。
“要完成此次岁贡,需征集绣娘近千人,除去筱心绣原有,还需九百余人。这近千人我这小小店铺可放不下,还请县丞征调足够可用的宅子。”
未免刘玉桓再说些什么耽误工夫,文絮接上姚仙话茬,“除此外,我等细细计算过其余物件儿,现需绣架桌椅千余、箱笼千余、外加麻绳两千丈,个中名录在这封折子上,还需县丞想法子。”
两人不间断地把所有需要的东西一应说齐,筱柠最后添上一把火,“这是民女拟定的回函,盖有我筱心绣的印章,还请大人收好,还有一份儿我已派人送去市令那边。”
筱柠不由分说便将这回函放到刘玉桓桌上,“若县丞对宅子与这些名录有了消息,只管差人去筱心绣寻民女。”
说罢,四人当即离开这县衙,这屋里换了人之后当真是多待一刻也嫌烦。
姚仙文絮当即回了绣坊,筱柠则不想去看那些腌臜事,携着裴青衣在街上走。
“他这人什么逻辑,人有病钱不少。”筱柠踢着路边的石子,“我又不是不会喘气儿,分明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居然还有脸来怪我没一口气把事说完。”
她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她感觉在鸳鸯阁里修炼出来的面子功夫到这种人面前也得破功。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清晏坊的地界,干脆叫过门房,去拜访张家。
“刘玉桓指定我筱心绣为岁贡商户,当真是一笔巨单压在头顶。我们对岁贡这东西可谓一窍不通,唯恐被人坑,特来此求张总镖头讨个主意。”
筱柠靠在藤椅之上,看着这儿被修整出来的一小块草场,不由气闷。
“这处校场还是小了些,改日你当真烦心我便喊上阿兄带你们去郊外球场打马球,那时才叫痛快。”
张妙珍端来一杯三勒浆,“这东西清凉,秋日里别有风味,想来你会喜欢。”
“先前你说刘玉桓这人实不如何,原本我还没放在心上。”裴青衣压下想口出秽语的冲动,“这人是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