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柠掰着手指一样样捋着其中的关窍，甚至这只是简单说出来的版本，“就说这装岁贡的箱笼，至少也得要一千多个，这些隐形的东西公函上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还有那照明的烛火、摆放物品的架子、夜间巡逻的兵丁将士、上千张桌椅绣架，还有那上千的锁和钥匙，以及那用来捆绑的麻绳。”姚仙举一反三，这些东西筱心绣目前根本用不上，身为掌财娘子的她第一时间想到这些模糊的东西。

甚至于她再多想想，还能想到一些寻常注意不到的东西。

“所以，人和布料针线咱们想法子也能出，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筱柠的话中带着理直气壮，“这刘玉桓想着刁难我们，可百姓遇到困难他们不能当猴子装瞎。”

“若当真是这般，那我可真要穿着丧衣去洛阳敲登闻鼓找找晦气，旁的先不说得把这刘玉桓淹死在唾沫里。”筱柠冷哼一声，她又不是没见过撒泼赖皮的人，大不了她豁出脸面效仿就是。

“青衣你字写得好，帮着我们写出个单子来，最好用词卑微可怜，越是低声下气越好，得趁着这会儿把该要的东西要齐全咯。”

筱柠直接把这个活甩给裴青衣，四个人中唯他有功名在身，同官府交涉最合适不过。

吴县出身的学子，多么大的荣耀。

见官不拜的特权，让筱柠都羡慕。

“娘子，艾公子来了，可要让他进来？”清柚的话让伏案书写的几人纷纷抬头，见状清柚直接将人放进来。

“这是你们的指派岁贡。”艾心远也不见外，直接坐到椅子上，拿起其中的一张纸就这么看起来，“这数量怎么这么多，简直不合常理。”

“自然是不合常理，我先前便怀疑是不是刘玉桓将整个苏州的绣品全要了过来。”

文絮狠狠地咬着牙，心中早将这恶心人的县丞骂了一遍又一遍。

“非也，我觉得刘玉桓是欺负你们四个门外汉。”艾心远指着其中的一项，“单看这绣金线缠枝宝相花纹锦袜，一千五百双，这样式一看便是女子所用。”

“花纹算不得僭越，便是商户女也能用，甚至布料都无须太名贵。放在宫里无非是宫中女官、宫女们的穿用，不过四五千，顶了天上万。”

“这个数量乍一看合理，可你们想想我朝疆域辽阔数十州，县更是成百，一个小小的吴县即便是江南水乡犹善织染，其余州县又不是绝了绣娘，没一个能拿起针的人。”

艾心远的话直接让裴青衣停住动作，“你是说这刘玉桓……贪墨？”

“这官印是他拿着，有这印的文书就叫公函。”艾心远的话相当直白，“这份单子瞧着唬人，但依旧这样儿，但也不会好到哪去，初初上任便是有贼心也难有贼胆，虚报两三百之数已是极限。”

“你方才说唬我们四个门外汉是何意，莫非还有我等没注意的地方？”

文絮注意到他口中的话茬，想来绝不止这么一点儿。

“我们艾氏珠宝行遍布苏州，除去吴县别家也有官府指派到我们这。我一瞧吴县与昆山县的岁贡内容不同，便知这儿出了幺蛾子。”

艾心远这话弄得筱柠等人纷纷沉默，最后还是裴青衣默默总结，“斜封官影响智商，日后我宁愿种地都不当斜封官。”

“此外，岁贡一事从来都不是某个商户的事，清单及要求送至少府监。少府监作为总协调，根据物品属性，将任务分解给下属各署，或发文给地方州府，命其征调当地官营作坊或特色民坊承制。”

艾心远说完这话，筱柠原本有些担忧的神色立马转变，“幸亏有你这个熟手，否则我怕是真会上当，此番当真是多些。”

“你我两家利益早已深度捆绑，凌霄集现下怕是不成打算，现下哪家珠宝行肯与你筱心绣四六分。”

艾心远笑得猖狂，带着些不合时宜的笑意，“现下你筱心绣得罪小心眼县丞，至少在这一年只有我艾氏珠宝行一家咯。”

“来来来，瞧这岁贡还有骨木、琉璃等珠饰，刘玉桓可不会帮你先担着这些，我艾氏家大业大，这点子岁贡冲不垮我，他也就没找着晦气。”

艾心远拿着一旁的算盘，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大的量，每个月总得有九千一万的珠子，要不在下给筱坊主打个九九折？”

“滚。”文絮打乱艾心远的算盘，没好气地开始赶人，“现下人没有地没有屋子也没有，想来算账赶下回。”

“走走走快走，为了谢你我给你买一碗饽托吃。”把艾心远彻底推出门外，文絮才坐回原处开始写招揽人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