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的大小姐,是苏州武功最高的县令千金。
战鼓声声,这场械斗愈演愈烈,筱柠放弃了手中弩箭,拿起披帛朝着匪徒便是抽,上头的剧毒渐渐被鲜血冲刷,从最开始的一击毙命变成需要裴青衣跟在后头补刀。
“珍娘,人太多了,这样下去根本不成。”
筱柠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将后背紧紧捂住,看向城门口的神色几近绝望。
这群匪盗显然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苏州城有什么啊,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筱娘你觉得如何?”裴青衣将匕首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净,靠在了筱柠身边。
他身上的功夫全是当年在鸳鸯阁里当护卫历练出来,这群匪盗的打法比流氓还流氓,专挑人少的地方下手。
“不太好,身上基本没劲儿了,杀不动了。”
靠藏在袖口的袖箭解决掉想暗杀她的人,极力控制着眼皮免得合上,她现在能抬起胳膊全凭本能。
她清楚此时必须先休养生息,至少也得车轮战才能继续杀下去,张妙珍握紧手中的剑,将筱柠两人扶起来,“你们先去杏林市待着,我来。”
“你来战局谁指挥?”裴青衣咽下一口唾沫,揉揉酸疼的右臂,看向她的眼神尽是不赞同。
“我若不来你们得累死在这,少说废话。”张妙珍把两人推开,持剑收割匪盗的性命,阿耶你可要尽快回来啊,苏州城要撑不下了。
此时的江黎村可谓满目疮痍,火光冲天犹如白昼,烤的人燥热。
“该死的匪盗,屠村还不够竟还火烧村庄,硬生生把我们困在这儿。”苏州督军裘自明的脸色很是难看,江黎村有的是水,可四处都是梧桐油的味道,让人觉得不安稳。
“大都督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张县令在这风声之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哭声,还有械斗的声音,不由向着声响发出的地方走去。
隔着火光,包怀瑾与德三爷背靠背,与十多个匪盗厮杀。
裘自得与张县令对视一眼,吩咐官兵抄起家伙往这儿灭火,有的是浸满了水的衣裳,也有从池塘里挖出来的淤泥。
“卓行,你怎么在这儿?”
见来人是包怀瑾,张县令急忙将人扶起来。
“滚开都别来挡道!”包怀瑾怒喝一声,挥手把张县令推翻在地,连滚带爬就要往火坑里冲。
“快拦住他!”张县令顾不得胸口上的疼,伙同几个人一起拦住眼睛发红的包怀瑾,“卓行你醒醒,看看本官是谁!”
然此时的包怀瑾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德三爷猛地打晕他,才免了他这作死的举动。
“县尊勿怪,这群匪盗进家门抢粮食不说还掳走老爷,二少爷他一时间急火攻心失了神智,若非老奴从小看他长大也难得信任。”
德三爷语气落寞,是他没用护不住老爷,还让少爷……唉。
“江黎村是他们的一个落脚点,兴许包员外只是被丢到了这,等我们把火扑灭先遣一队人马回城支援,其余人会留在此处搜救伤患。”
裘自得此时也顾不得苏州城,他们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总要先将火给灭了、
“张大娘子,现下还有多少人可用,匪徒还剩几许?”
左丘冷雁看着受了伤还奋战的百姓们,倒下可摞成山的尸体,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守城兵将两千,现余一千三百人,强征的百姓余五百多人;匪盗还剩四千余人。”
张妙珍说出大概数字,左丘冷雁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足尖轻点在清晏、云韶、昭华三坊间游走,遂立于城墙之上,搭弓拉弦。
她的手中只有三只箭,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去。
做完这些,她强压下想吐出来的鲜血,以及骤然间的眩晕,站在墙头看着下方的战场。
“道长你可真灵,这是他们三个当家的。”
军士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左丘冷雁擦掉嘴角的血珠,转身奔向忘机坊。
师尊,徒儿终究破戒了。
太阳过午时,这场械斗终归迎来尾声,只有零星几位将士还在清扫战场。
一夜未归的张县令使得张妙珍心中无限担忧,可她不能走,吴县还有好大的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至少此时此刻,她无法带着人冲进江黎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