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今日出治所，怀山你快准备车马软垫，咱们去将人给接回来。”

筱柠丢下这本早就看腻的书，穿好衣裳就往外跑，守在治所门前同许多车马一起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上三竿时依稀有两个人影出来，这一场秋试终归落下帷幕。

裴青衣并非头一个出来的，挤在诸多学子之间，算不得太早也算不得太晚。

“青衣你觉得如何，是否要喝口水，吃点东西？”

筱柠拿着水囊，见他面色算不得好，不由关切道。

“我还行，就是运气不太好，我旁边那位兄台身有愠羝，用了许多香料遮盖，我从未在一个男子身上闻到过如此特殊之味，当真此生难以忘怀。”

“若非少时吃过些苦，今日怕是要吐死在治所，上天便是要考验于我，实没必要安排这等凶险人物。”

裴青衣靠在筱柠身边，只觉得周遭空气都清新些许，心中升腾起来的烦躁之意渐渐被压下去。

“当真是苦了你。”筱柠脸上带着些心疼，这运气实在是不佳，狐臭之人味道本就强烈，便是日日沐浴熏香也难盖住那味道。

此时医术不精，难有法子医治，只得说时运不济。

更何况裴青衣喜净，便是粗布麻衣也将自个儿收拾得整洁，衣裳纵使洗到发白也绝不会任由一个油点子在上头。

“这两日炎热无比，幸而你怕我中暑给装了一小瓶薄荷汁，我把它涂在折扇上还算能熬得过去。”

“待我改日再见到那兄台，定为其想法子拜求名医，让整个大唐人免受愠羝之扰。”

裴青衣瘫坐在马车上，足足一刻钟过去才有所缓解，有心情喝下一口饮子。

“筱娘，家中这两日可还好？”

“一切都好，昨日珍娘还邀我去看她的镖局，地方在昭华坊，里头的人训练得不错，已经出来几分样子。”

筱柠将张妙珍那坑骗大法说出，惹得裴青衣一阵发笑，“张大娘子是一如既往地有心气，亏她能想得出来这损招。”

“二十五之前不宜去见师父，我们先回家，免得文娘她们担忧，也好好放松一下，待明日你我去泡个汤泉如何，权当解解暑气。”

裴青衣清楚解试放榜的日子，他是张县令徒弟的事情更加瞒不住，甚至宝鹤学堂的夫子们都有些被叫去判卷。

“也成，我记得明水村便有一处不错的汤泉，还有一处小行宫，平常也不拘着人去。”

筱柠欣然应下来，此时怀山也赶着马车回到家中，桌上是甜橙做好的膳食，有荤有素，还有几样子点心。

用过晚食，又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歇息。

七月的苏州无风，只偶尔传来街巷的更梆声，提醒着宵禁开始抓紧回家。

清柚半夜习武的习惯并未改变，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是睡不着的。

躺在床上回忆着昨日在镖局看到的那一套枪法，心里默默想着对策。

【咚！咚！咚！】

传来一阵细微且急促的鼓点，清柚蹭地坐起身来——这是军队的鼓点！

这个声音她从小听到大，绝无听错的可能，更不是她的心跳声。

起身穿好衣裳，走到其余两张床旁边，“小橘、蜜柚，醒醒快醒醒！”

清柚的动作算不得轻柔，力气甚大的推动效果奇好，睡觉浅的小橘直接被吵醒，“怎么了这是，这天都还没亮，娘子肯定还没醒。”

“快别睡，我方才听到街鼓的声音，苏州定是出了大事，否则宵禁时间绝无可能有这么大的鼓声。”

清柚的话把小橘的瞌睡直接吓走，“出什么事，难不成是兵乱。”

“不知道，你先别慌把甜橙和娘子郎君他们几个都叫起来，兴许是走水也说不准，我去隔壁把牛郎君他们一家叫醒，再去打探一下情况，一刻钟后我必定回来。”

清柚迅速交代好一切，三步并作两步翻了院墙出去，小橘也迅速将甜橙给叫醒。

“郎君？”穿好衣裳的小橘正好撞见裴青衣，看清来人后果断转身去了文絮房间。

“这是出什么事，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筱柠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天，只瞧见西城有微弱的光传出来，心下一阵不安。

“清柚去打听了，少安毋躁。”裴青衣劝慰一句，耐心地与几人坐在堂屋中，等着清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