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君蹲在他身边,道:
“四进老兄,你看,我也不是什么残暴的人,生意人都知道和气才能生财,我何尝不想大家和和气气的?”
四进知道此刻只能示弱,艰难地道:
“我哪儿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我无所谓。你把慈济堂的招牌当柴火烧我也无所谓,就当行善积德了。可是我师弟不巧很看重这个。咱俩谈笔交易吧,你开个价,上去跟我师弟卖卖脸子,认个错,然后拿了钱滚蛋。”
四进的眼睛马上亮了,张口就道:
“六万!”
“呦呵,还有零有整的。行,这个价公道。我看你是个实诚人,咱就这么说定了。这个,你先拿着。”
四进感到有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牛仔裤口袋。一定是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这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心中充满了狂喜。
“那……你也该把我放开了吧?”
瘟君放开了他。四进活动活动手脚,道:
“那接下来呢?到了你师弟面前,咱们怎么说?”
“这倒是个问题……见鬼,他可比你精明多了。得好好合计合计……”
四进眼看他就这么陷入了沉思,也不管自己了,遂试探着道:
“你不怕我跑了?”
瘟君没说话,冲他招了招手,四进遂凑过去。
“四进兄啊,我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东西……”
瘟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袖珍相机来,挨个儿给他播放里面的画面。
都是四进和一秀满村里试图推销的景象,四进一下子感到脊梁上寒毛直竖,想跑却又被瘟君抓住了。他就这么亲密地靠着四进,揽着他的肩膀,和颜悦色地道:
“四进兄呀,我呢,不巧和我师弟不一样,他就是个纯粹的医生,小的我则已经满身铜臭气啦!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情绪。只要能适当地挑动人的情绪,什么都能办到,什么离谱的东西都能卖得出去。”
“人,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四进兄,你也是干这个的,不会不知道吧?你还年轻,还盼着和漂亮媳妇一起去城里生活,去好好闯一闯天下。谁要一辈子在这么个小地方?但是你说,要是你一出去,一进城,看过这段我特意剪辑过的资料片的人,就都会指着你们的鼻子骂:哎,这不是那两个骗子嘛!哎呀,四进兄,我是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呦……”
四进圆睁着双眼,看起来已经不会思考了。瘟君满意地把他放开。刚好这时候二举将老人们送出门外,回转来,道:
“师伯,你得手啦?”
“别说那么难听,我这叫一切顺利。”
“行、行……不过,能成吗?”
瘟君冷笑一声,“这种小年轻心里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我当年,也是绝不想像这样一辈子困在乡下这个茅草盖的小药堂,想和师弟一起到大城市去,有我们的一片天地。结果陈老头真是冥顽不灵,一开始,甚至反对我和师弟报考医学院,但我俩多渴望知识啊!一有机会,我俩就跑到乡里的书店,买不起医书,就躲在书架后头手抄。我抄字,你师父抄图。他到现在都很会画人体。等他手抖好点了,让他给你画点。”
“人……人人人……”
“怎么,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不会没看过吧!还是说……”
瘟君忽然用十分嫌弃的目光看着他,“你老实说,究竟是看上白老虎还是黑龙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两人正拉拉扯扯说这些有的没的,四进忽然道:
“不对啊,一秀呢?”
对二人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把一秀藏起来了?她跟我一块儿来的,怎么这么久都没见着?”
说罢,环顾一楼没有人,遂猛地冲进了楼梯间,要到二楼去找人。二举一拍巴掌:
“坏了!”
遂紧跟其后,三人一起朝二楼冲去。瘟君的计划竟然在这种最莫名其妙的时刻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