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夲又瞪了他一眼。

“行了，我明白，你是想读个博士学位，是不是？就为这么点事，闹这出，太不像样了，简直是颠倒伦常！况且我已经答应了闽南药业的任老爷子，要好好把二举培养成材，他的基础你是知道的，这任务相当艰巨，我也没空带你。不过，师兄弟一场，这个忙我一定帮，院里有不少人品和道行都过得去的教授，我会帮你打点这些事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抬头看看瘟君，又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再不住嘴，瘟君又要哭上一顿，遂不再说话了。瘟君望着他：

“师弟，你这些年颇有根基啊，建设得不错。连闽南药业的膀子，你都傍上了，你就是不想想，你师兄到今天这地步，究竟是被谁所害！天底下是不是没有公道了？我五年前栽过的跟头，今天是不是必得再栽一遍？”

“师兄，话不是这么说……”

“不管话怎么说，道理是一样的！你别想拿些好听的来搪塞我。今儿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师兄不帮你了！你要么收我这个徒弟，要么，我就把自己和被子从家里扔出去！”

吴夲看起来好像很想马上突发急病死掉，这在久病之人中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他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刺激只能让他觉得难堪，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实际损害。闹了半天，他还是要和瘟君当面锣、对面鼓地分出个胜负来。在这种悲哀的情形之下，吴夲慢慢地说：

“你真要……当我徒弟？”

“不假。”

“那好，今后你就是这个师门的小师弟了。给我倒杯水去。”

“是，师父！”

瘟君高高兴兴地从吴夲的桌上抄起水杯，但他忽然发现这个房间里并没有饮水机之类的。三红提醒他：

“大哥这办公室里没什么家具的，要喝水，下去上图书馆五楼打。”

瘟君走后，吴夲又转向二举。

“二举，你是想做我的徒弟，还是想做陈辉的徒弟？”

二举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陈辉指的是瘟君。吴夲温和地请屋里众人都坐下，二举坐在他桌子的对面，刚才瘟君站立的地方。吴夲对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师父选择徒弟，徒弟却也更有权利选择师父。毕竟一个做师父的，一生中可能收许多徒弟，可人的授业恩师却只有一个。你在国外，学的是西医，这西医的底子尚且很薄，如今转到中医，更是要从头学起。所谓打基础的时候，要加倍地小心。这时候，跟对了师父，很重要。不仅仅要看师父的本事，还要看师父的性格、师父的习惯。陈辉是我的师兄，他讲课确实比我高明，妙趣横生，能引发学生的兴趣，这很好。虽然，他前几年下海经商，没在行医的第一线，可能经验没我丰富，但依然是如今一等一的好医生，替你打这个地基，是绰绰有余。我是应承了你父亲的请托，才答应收你为徒的，在此之前，你我二人素不相识，简直是盲婚盲嫁，可听白虎说，你是自发地通过陈辉的直播产生了对中医的兴趣，再也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事情了，也许陈辉才是跟你更合得来的师父。你如果决定了要投入陈辉门下，回去跟你父亲讲清楚、说明白。陈辉在大学里的教职偏低，暂且没有带研究生的资质，你可以依然挂在我这里，就当有了两位师父，平日里有不懂的，也能上我这里来。你看，怎么样？”

二举看看他，又看看白虎和黑龙，道：

“吴教授，那个……我……”

“怎样？”

“我更愿意喊您师父。要是您不嫌弃，我就在这儿拜山门，我给您磕头了！”

吴夲睁大了眼睛，二举掉过脸去，支支吾吾地说：

“可别……可别误会了啊。我是觉得，要是拜瘟君为师，我不就得喊你爷爷了？这可不行，一下子降辈儿了。”

吴夲微微一笑，“好，那么，磕头不必，你现在可以走了。明天早点来，我带你去附属医院坐诊，让你先看看，医生这行当，究竟‘是什么’。”

“不是吧！”二举仰天长叹，“明儿是星期天哪！我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吴夲提醒他：

“陈辉也免不了星期天上班。生病这种事又不会挑日子。”

“这行真没人性！”

“习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