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含着一种冰凉的笑意,望着二举:
“瘟君会吃人吗?瘟君真的会散播瘟疫?”
“呃……不会。”
“那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我听说你很喜欢我呢,想当我徒弟?想跟我学中医?”
二举咽了口唾沫。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前女友虽然把他甩了,但甩得很有涵养;吴夲虽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好歹对他也还是客客气气。像现在这样被人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按他的作风,早该大呼小叫起来了,或者就在这里把瘟君揍上一顿也不稀奇,然而,瘟君那双淡淡的棕色眼睛里有些什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虽说是公子哥儿,实际上确实恰如其分地是只纸老虎。
“我说,叫任二举是吧?你不是想当我徒弟吗?”
瘟君忽然又换了一种口气,好像十分愉快地,一下一下地捋着窗边一盆兰草的叶子。二举正在愣神的功夫,吴夲道:
“他是我的徒弟,也就是你的侄儿,师兄若要从旁协助,指点一二,我在此谢过。但若要正儿八经地改换门庭,还是不必了吧。”
“哪里哪里……咱们的师兄弟的情谊呀,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陈老头自己都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
吴夲死死地瞪着他,“你是说,不认我这个师弟了?”
“我不是不认师弟,而是不敢僭越。昔日你是我师弟不假,但如我刚才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今日起,你是我师父,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吧!”
“你何必呢,师兄?二十多年都过来了……却要在今天……”
二举见他俩正在搬演狗血剧情,恐怕一时半会儿的顾不上自己,于是凑到王龙身边——虽然他和王龙不熟,而且还挨过后者的揍,但三红和白虎显然更加可怕——问道:
“哎,这怎么个事儿?意思是说,我如果要拜瘟君为师,还得降辈份,从吴夲的徒弟,变成吴夲的孙子?”
黑龙此人看着不好惹,其实是个实心眼的好人,此刻捐弃前嫌,一五一十地向二举说明:
“你说瘟君师父啊,他二十年前和吴教授可是同门师兄弟呢!他们的师父,就是咱们学校已故的老教授陈义。可惜二十年里出了不少波折,两人得意的时候,一个是大型制药企业的老板,一个是颇有名气的明星教授和外科大夫,二十多岁就在咱们学校拿了终身教职,也算相当厉害的了。谁知道闹到今天这地步……其实,瘟君师父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明白……”
二举敬佩而茫然地点点头。王龙又想起了什么,正要开口,那边的瘟君骤然大喝一声:
“吴教授!”
一下子扑在了吴夲的轮椅前,吓得三红差点失声尖叫有刺客。瘟君手扶着吴夲的膝头,抬起脸来已是泪水涟涟,道:
“吴教授!你如今是一辈子尘埃落定了,拿了终身教职,在这里躲清闲。我呢?五年前,我一下子失去了一切,最近才把债还得差不多,五年前的风光,好像一场大梦,一觉醒来什么也没有!我不能就这么一辈子下去啊。你说过,如果我专心学术,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名医了,可你看看,我现在屈居一个本科助教,连个学生都敢使唤我!你也是一路这么过来的,学术界是不是真那么清白,能供努力的人一步一个台阶,这你再清楚不过!你不提携提携我,难道要我老死在这么个小小助教的位置上吗?吴教授啊,阿本!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一把吧!他日东山再起,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作为瘟君这套巧舌如簧、言辞轰炸的中心,吴夲看起来已经无法思考了,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前襟,脸色铁青地望着瘟君,呼吸也十分急促,吓得三红又大呼小叫地要去叫救护车,被他一把拉住。吴夲克制了一下自己,望着瘟君,平静地道:
“你起来。”
瘟君也被他的话语所摄,站了起来,但依然得寸进尺地追问道:
“这么说,你答应啦?”
吴夲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啊,哪天不被你吓一吓就算没过去那一天。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点事,在家里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好好说,一定要闹到学生们面前来?”
瘟君忽然支吾了起来:“家里……始终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那你也没少在家跟我吵架。”
“是是……我是怕你一生气,把我给赶出去……毕竟一开始就是我打扰你的。”
“你都打扰了五年多,我要赶早赶了,连被子一块给你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