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走了个十万八千里,老头好似良心发现了,又炮弹似的发射出去,然后指着前面一块立着的长方形大石头说,“到了,这就是那个老骗子家。”
沈全一看,两眼都冒金星了,指着那个写着祖考沈公知松,还有沈全自己大名的墓碑,已经压不住音量了,“你说这是谁家?”
沈全性子一向带着些冷淡,从来没像此刻这样,想把这老疯子暴打一顿。
朱仝走上前去,想先拉住老头,再仔细问问。
但老头可能以为朱仝要打他,走位十分灵活,一边看着朱仝,一边绕着墓碑转圈躲闪着,嘴里还喊,“明夷,明夷,有人要打我。”
然后他很突然的站在了原地,停顿大概持续了有两三秒钟,紧接着暴喝出声,“狗日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的人!”。
说完对着朱仝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朱仝虽说身强体壮,平时还练些拳法,但从小到大,尊老爱幼的优良信念还是深深的刻在脑子里,只能被动防守中想方法先制住老头。
谁承想这次老头动了真章,主动出击,出招还毫无章法可言,使绊子,咬耳朵,薅头发,是样样精通,朱仝在这三两下之间胳膊上竟被咬了好几口。
沈全跟着他俩急得乱转,一时间竟分不开二人。
直到老头累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一屁股坐下,看朱仝的眼神里还十分不屑。
“要不是那个蠢货喊我,谁理他,累死我了,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欺负人啊。”
老混子,爱咬人,沈全拍了拍胸脯,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语气尽量平静。
“我们没有想要欺负你的意思,这是我爷爷的长眠之地,你在这里闹,不太好吧。”
“你说是你爷爷就是你爷爷?”老混子油盐不进。
“我叫沈全,你看,立碑人这里就是我的名字。”沈全伸手指了指。
“你说要找我爷爷,还说他是骗子。”
老头看了眼墓碑,看了眼沈全,又看了眼墓碑,又看了眼沈全,“你户口本呢?”
谁家出门随身带着户口本!
沈全有些生气了,但还是强忍着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来,指着自己的脸,敲击着身份证上的姓名栏,敲得邦邦响。
老头看了眼身份证,对照着墓碑上的照片,可能是觉得祖孙俩确实有那么四五分相似,看样子是信了八九分了。
“老骗子的孙子,那你就是个小骗子了,你爷爷在哪?你说,你爷爷在哪?”
老头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伸出双手,掐住了沈全的脖子。
“小骗子,让你爷爷出来,我找他有事,我要见他。”
秋风起,落叶聚又散。
墓碑旁,站着一个清瘦的老人,身姿如松,年轻时应也是数一数二的皮相,正看向沈全他们三个,在这一刻,时间都好似静止了。
沈全恍惚间,看到了这幅景象。
“爷爷......”
是已经被掐死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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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十年前,沈全十几岁,正是努力读书的年纪。
乐彩店的收入不足以支撑祖孙俩的日常开销,沈如松就靠着点家学传承,以及村里村外的口口相传,在外帮人卜卦。老爷子算的上小有名气,能贴补些家用。
村里马婆子娘家六婶的亲外甥,据说是当时市里出了名的剧作家,叫什么李文通的,年轻时候还获过什么国际大奖。
但具体什么奖马婆子是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这人自小罗密欧,什么诃德之类的那是倒背如流。
马婆子当时是这么说的,这一般人都是那个半桶水晃荡,连首像样的诗都背都背不出来,但这文通啊,真对的起这个名字,敏而好学,文章更是信手拈来。才华那就算用个十米高的大缸也不够用,都得直往外溢的。
但那年,听外人说是江郎才尽了。
若说在失意困厄时,千思百想,寻不到一个答案,一般总要寻个出口,寻个慰藉,寻一种确定。
李文通就是如此,关了自己大半年后,开始求签问卦,遍寻这方面的能人。
再说这马婆子十成十的好心肠,十里八乡的热情人,又把这沈老爷子说的是上天入地,出神入化,铁口直断......
就这样,李文通敲开了沈老爷子乐彩店的大门。
未尽言来意,却问了问事业。
沈老爷子拿出三枚铜钱,摇动六次,坤上离下,地火明夷,晦而转明,凤凰垂翼之象。
韬光养晦,以待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