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知猛地惊醒,立刻松了力道,眼中掠过一丝懊恼,却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对不起……弄疼你了。”他道歉,却并没有放开手,只是将手指稍稍放松,依旧固执地握着。“但我真的……很害怕。”
他抬起眼,直视着江不书重新睁开的、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无师,你记住。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
“这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地方。外面……太危险了。”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被他打造得无比“安全”也无比封闭的密室,“这里暖和,安静,什么都有。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弄来。”
“你的腿……”他的目光落在江不书被子下无法动弹的双腿上,眼神暗了暗,“太医会每日来施针用药。我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总有一天……会好的。”
他像是在安慰江不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不书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谢相知所说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谢相知提到“腿”,他的眼睫才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灰烬。
谢相知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却误读成了别的意味。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江不书的右耳,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低语:“无师,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气息拂在江不书耳畔,带着药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沉香与一丝未散尽血腥气的味道。
江不书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困难地,将脸转向另一侧,避开了谢相知的靠近和气息。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一切。
拒绝交流,拒绝回应,拒绝……他给予的一切,包括这扭曲的“保护”与“承诺”。
谢相知看着他转向内侧的、抗拒的背影,脸上的温柔终于彻底碎裂,眼中翻涌起压抑的怒意、挫败,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内急促地踱了两步,胸膛起伏。他想发作,想砸碎什么东西,想强迫江不书转过脸来看着他,回应他!
但最终,他只是停在榻边,死死盯着那个单薄固执的背影,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坚硬:
“好。你不说话,没关系。”
“你不理我,也没关系。”
“你恨我,厌我,都随你。”
他俯身,对着江不书的背影,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如同最绝望的誓言:
“但你这一生,都只能待在这里。待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直到我死。”
“或者……你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密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落下机括锁死的轻响。
密室内,重归一片珠光下的死寂。
只有榻上的人,在门关上的刹那,紧闭的眼睫下,缓缓渗出一滴冰凉的液体,无声无息地滑入鬓发,没入柔软的枕褥之中。
而门外,谢相知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他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低呜咽。
他知道,他又一次,将他推得更远了。
用锁链,用高墙,用这密不透风的“保护”。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有紧紧抓住,哪怕抓住的只是一具日渐枯萎的躯壳,一片终将冰冷的灰烬。
也比彻底失去,要好。
哪怕……彼此折磨,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