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看到她多夹了一个时,又将蒸笼往她那边推近了些。
春日的阳光一日比一日暖和。
这日,李澜休沐,难得有半日闲暇。
用过早膳,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反而对苏婉柔道:“园子里新移了几株西府海棠,据说开得早,去看看?”
苏婉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入后园。
积雪早已化尽,泥土松软,草木萌发出鹅黄嫩绿的新芽。果然,在园子东南角避风向阳处,几株海棠已绽开了花苞,粉白的花朵点缀在深褐的枝头,虽未盛开,却已有了欣欣向荣的生气。
苏婉柔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也拂动了她颊边的碎发。
李澜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发现,她巴掌大的小脸似乎比刚嫁过来时,丰润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不再那么苍白得透明,偶尔笑起来时,唇角会浮现出两个极浅的梨涡。
“小心。”他忽然开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婉柔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原来自己只顾着看花,没注意脚下,差点踩进一个刚浇过水、有些泥泞的小水洼里。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稳定有力。
“谢……谢谢将军。”她小声说,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挣开。
从前李澜手里从来握的都是冷硬的兵器,如今他握着那纤细得一折仿佛就会断的手腕,心里无端端升出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松开手,转而虚虚扶住了她的胳膊:“走吧,前面亭子里歇歇。”
亭子临水,视野开阔。
石桌上已摆好了茶点,是一壶新沏的明前龙井,并几样清爽的春卷、豌豆黄。苏婉柔走得有些微喘,坐下后,李澜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亮,香气馥郁。
她捧起茶盏,小口啜饮。
茶水温热,熨帖着肺腑。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李澜。他正望着亭外初泛绿波的湖面,侧脸沉静。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闲适。
“将军……”她忽然轻声开口。
李澜转回视线,用目光询问。
苏婉柔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慢吞吞地说:“院子东边……那片空地,春日里荒着可惜。我想……能不能,种些芍药?”她说得很慢,带着些许不确定和小心翼翼,“听说,芍药好养活,开花也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一个要求。这样微小,甚至不是需要什么物件,也不是身体不适,而是一朵花。
李澜眸光微动,看着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隐藏的忐忑,心底某处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好。让李忠去找花匠,选些好的品种。”
苏婉柔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春日里投入了星子的湖水,波光潋滟。
她嘴角弯起,那极浅的梨涡又浮现出来:“谢谢将军!”
她笑得真心实意,仿佛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李澜看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忽然觉得,莫说是种几株芍药,便是她要在这园子里移山填海,他大约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春风吹皱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