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想种芍药的话说出不过两日,李忠便领着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花匠进了府。
花匠在园子东边那片空地上细细勘看过土质与光照,拟了好几个品种单子供挑选。
苏婉柔对着那些描绘着繁复花样的图册犯了难,最后还是李澜拍板,定了两种京城并不多见,据说极好养活的珍品,一为醉杨妃。一为金带围,兼挑了些寻常品种点缀。
挖坑,下肥,栽种……苏婉柔每日多了项消遣,便是去东园看花匠们忙碌。
她也不指手画脚,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根茎被埋进土里,浇上定根水,心里便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期待。
李澜偶尔得空,也会陪她站一会儿,并不多言,只是负手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比看那些花苗的时间更长些。
日子便在这般宁静中滑到了三月初。天气真正暖和起来,园子里各色花木都铆足了劲抽枝发芽,一片欣欣向荣。
就在这春意融融的当口,一张镶金洒花的帖子,递进了将军府。
是安远侯府世子夫人的春日赏花宴。
安远侯府与李家并无深交,但同在京城,面上情谊总要维持。往年这类帖子,李澜多半是让管家备一份礼送去,人是不去的。
他性子冷,不喜应酬,朝野皆知。
可今年的帖子,却特意注明了“恭请镇北将军及夫人阖府光临”。这夫人二字,便有些微妙了。
帖子送到苏婉柔手上时,她正在绣花,听到周嬷嬷念完帖子内容,小小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赴宴?从前在苏家时,嫡母觉得她愚笨,很少带她去赴宴游玩,她没去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正在看邸报的李澜。
李澜放下邸报,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问:“你想去么?”
苏婉柔立刻摇头,声音细弱:“我……我不懂那些,怕……给将军丢脸。”她说的是实话。苏家那些年,她如同隐形人,从未真正被带入过京城贵妇的交际圈,或许如果不是那场指婚,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苏家还有个三小姐。
李澜看着她瞬间苍白了几分的脸和微微蜷起的手指,眸色沉了沉。他将帖子搁在一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想去便不去。无甚要紧。”
苏婉柔松了口气,可心里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这样怯懦不好,可那些场合,对她而言实在太过可怖,她,她还没有准备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安远侯府的帖子,就像那投石问路的石子。
京中世家一时间都有些好奇,这镇北将军李澜新娶的夫人,那个据说体弱多病还有些呆笨的苏家三小姐,究竟是何等模样?好奇者有之,窥探者有之,自然,也不乏存了别样心思。
没过几日,苏家那位五小姐,苏婉婷,又递了帖子来,说是“春日姐妹小聚,聊慰思念”。
言辞恳切,情谊拳拳。
苏婉柔拿着帖子,蹙起了眉头。上次苏婉婷来访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双看似亲热的眼睛,让她下意识地感到不适。
她想起李澜说过的话——“这里是将军府。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如何待客,你说了算。”
她慢吞吞地思考了半晌,对周嬷嬷道:“回了五妹妹吧,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周嬷嬷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恭顺应下。
回复递出去,苏婉婷那边自然不快,但将军府的门第摆在那里,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不好硬闯。
本以为这事便过去了。
谁知,又过了两日,安远侯府世子夫人竟亲自登门了。这位世子夫人姓赵,出身清贵,是京中有名的八面玲珑人物。她并非空手而来,携了几色上好的春日补品,说是“听闻夫人玉体欠安,特来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