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她红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那一刻,世界是完整的,充满无限可能。霍格沃茨是遥远的仙境,而他们是即将携手踏入仙境的同伴。未来是一张白纸,等着他们用魔法和友谊画上最绚烂的图案。
“说好了。”他听到记忆中自己小声但坚定地回答,紧紧回握了她的手。
……
幻象消散。
冰冷的、布满灰尘的现实重新涌入感官。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和荒芜的河岸。手中空无一物,只有岁月留下的、干燥起皱的皮肤和微微的颤抖。
他依旧站在破败的窗前,但已是垂暮之年,头发灰白,脊背微驼,黑袍裹着消瘦的身躯。那个红发绿眸、会跑来用力敲他家门、会笑着拉起他手的女孩,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孩子的母亲,一个与他的人生再无交集的、活在阳光下的陌生人。
“我们一起去霍格沃茨。”
这句话,那个约定,那个被阳光和希望浸透的瞬间,原来就是他们故事的顶点。之后的七年,以及之后的数十年,不过是在反复验证那个顶点之后的下坡路有多么漫长、多么陡峭、多么……无法挽回。
眼底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他眨了眨眼,没有液体流出。似乎连流泪的机能,也早已在多年的孤寂和魔药蒸汽中干涸了。
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弥漫到四肢百骸的……遗憾。
不是激烈的悔恨,不是尖锐的痛楚,只是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遗憾。遗憾于那个阳光下的约定最终走向了截然相反的结局,遗憾于自己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光,遗憾于这条孤独的道路走了一生,回首望去,起点处那个温暖的红发身影,竟成了沿途唯一的、也是最遥远的风景。
他慢慢地转过身,不再看窗外。目光扫过积灰的房间,那张窄床,那个旧饼干盒。他没有去碰任何东西。这里的一切,连同那段记忆,都该被遗弃,被时间彻底掩埋。
他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出房门。没有回头。
在门外,他举起魔杖,对着老房子,念了一串复杂而古老的咒语。不是修复咒,也不是爆破咒。是一种他从某本冷僻古籍中学来的“归尘咒”,能加速非魔法材料的自然朽坏过程,并施加轻微的遗忘干扰,让麻瓜和普通巫师下意识忽略这里。
砖石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然后,一切恢复原状,只是那破败之中,多了几分彻底终结的意味。
他转身,沿着长满野草的小径离开蜘蛛尾巷。步伐缓慢,但不再停顿。
风吹起他灰白的发丝和黑袍下摆,背影在荒凉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瘦削孤独。他没有再去想莉莉,没有去想霍格沃茨,没有去想任何具体的事情。只是感受着脚下粗糙的石板路,感受着科克沃斯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空气,感受着心底那片沉淀了数十年、如今终于被彻底翻搅起来的、名为遗憾的淤泥。
他走到镇子的飞路网公共连接点,抓了一把飞路粉。
“霍格莫德村。”他低声说。
绿色的火焰腾起,吞没了他的身影。
蜘蛛尾巷的老房子在他身后静静伫立,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个被遗弃的、装满褪色阳光和破碎约定的旧盒子,等待着最终被时间或推土机抹去所有痕迹。而那个曾在这里被许诺过的、关于“一起”的未来,早已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