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正如他所期望：安静，专注，充满挑战。他的上司，老普林斯先生（与他母亲家族并无直接关系，但同姓让老人对他多了份莫名的好感），是个沉默寡言、只对魔药本身感兴趣的技术狂人。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几位研究员，大家都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专业距离，只讨论配方、火候和萃取率。

他很快展现出了价值。他对原料特性的深刻理解、对流程精准到近乎偏执的控制，以及那种敢于尝试危险配方的胆识（但总是以周密的计算为前提），让他迅速接手了几个重要项目。他的周薪足以让他摆脱蜘蛛尾巷的阴影，甚至开始悄悄收藏一些稀有且昂贵的魔药典籍。

生活似乎走上了一条稳定、孤僻但符合他期望的轨道。

直到十一月的某个周末。

那天他需要去丽痕书店取一本预订的《东南亚毒腺萃取新论》。秋日的对角巷人头攒动，阳光正好。他低着头快步穿梭，想尽快办完事回到实验室的寂静中。

就在他走出书店，拐向一条稍微安静些的侧巷时，他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清脆，明亮，充满活力。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隔着十几英尺的距离，在一家冰淇淋店彩色的遮阳棚下，莉莉·伊万斯和詹姆·波特正并肩站着。莉莉穿着一件暖黄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快要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正笑着躲开詹姆试图偷吃一口的动作。詹姆穿着休闲的龙皮夹克，头发一如既往地乱翘，脸上带着那种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正举着自己的薄荷冰淇淋做“投降”状，嘴里说着什么俏皮话。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暖得刺眼。

西弗勒斯感到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书店外墙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左肩的旧伤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他看到莉莉轻轻捶了詹姆一下，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詹姆顺势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莉莉的脸微微泛红，但笑容更甜了。他们拿着冰淇淋，像对角巷里任何一对普通而幸福的年轻情侣一样，慢悠悠地走向热闹的主街，逐渐融入人群，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一分钟。

但对西弗勒斯而言，却漫长如一个世纪。每一个细节——莉莉睫毛上跳跃的阳光，她毛衣的颜色，詹姆揽住她肩膀时自然无比的姿态——都像高清晰度的画面，烙印进他的脑海。

他们在一起了。如此公开，如此自然，如此……快乐。

这个他一直知道、却拒绝去具体想象的事实，以最直观的方式砸在眼前。没有银色的守护神，没有毕业舞会的华服，只是平凡午后一个简单的场景，却比任何魔法都更具说服力地宣告：他彻底出局了。莉莉·伊万斯的人生，正在向前，走向光明，走向那个叫詹姆·波特的男孩，走向一个与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完全无关的未来。

而他，站在对角巷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刚买的、冰冷厚重的学术书籍，袍子上还沾着实验室特有的、混合了草药与化学试剂的淡淡气味。

分道扬镳。

这个词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残酷。

他没有再去办其他事，径直回到了那个地下工作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阳光和声音。他没有开灯，在昏暗中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点亮一盏小灯，开始处理一批复杂的月长石粉末提纯工作。动作精准，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那天晚上，当工作结束，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时，眼前总会闪过那片暖黄色的毛衣，和那双挽着詹姆·波特胳膊的手。

还有，那只在记忆中、在幻觉里、在不可能的未来中，或许会再次出现的银色牝鹿。它属于莉莉，永远地、彻底地，奔跑在离他越来越远的阳光下。

而他，选择了黑暗的实验室，和一条只有魔药与孤独相伴的、漫长而狭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