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驶离站台。七年级学生们挤在车窗边,挥舞着手臂,向站台上送行的家人、朋友和教授告别。欢笑、泪水、对未来的憧憬与离别的感伤混杂在夏日的空气里。
西弗勒斯·斯内普独自一人坐在列车尾部的隔间。他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与任何人道别。他的行李箱很简单,除了几件衣服,大部分空间都塞满了魔药笔记、实验记录和几本用特殊咒语保护起来的古籍。当列车驶入连绵的绿色丘陵,彻底看不见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时,他才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眼神空洞。
毕业后的夏天,仿佛被施了某种迟缓咒,黏稠而漫长。
蜘蛛尾巷的老房子比记忆中更加阴冷破败。母亲艾琳·普林斯的身影愈发佝偻沉默,父子间的沉默如同凝固的毒液,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西弗勒斯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卧室里,继续整理他的研究,或者前往伦敦,在对角巷和翻倒巷的边缘书店与原料店流连。他需要一份工作,但他拒绝考虑任何与教学或需要频繁与人打交道相关的职位。
八月初,一封盖有霍格沃茨纹章的信件,由一只威严的猫头鹰送到了蜘蛛尾巷。
信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写来的。措辞礼貌而直接,赞赏了他在魔药学上的非凡成就,提及斯拉格霍恩教授即将减少教学负担(“更多时间用于俱乐部和交际,你知道的”),并询问他是否愿意考虑回到霍格沃茨,担任魔药学的助理教授,未来很可能接替斯拉格霍恩。
西弗勒斯盯着羊皮纸上流畅的字迹,手指收紧。霍格沃茨。那个充满莉莉身影、波特笑声和无数屈辱回忆的地方。回到那里,每天面对那些愚蠢的、吵嚷的、尤其是那些带着格兰芬多式鲁莽自信的学生?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在课堂上,某个红头发的男孩(未必是韦斯莱,但一定有那种类型)笨手笨脚地炸掉坩埚;某个傲慢的、像极了波特小时候的男生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还有那些窃窃私语——“看,那就是斯内普,那个阴沉的斯莱特林怪胎,据说很厉害,但脾气糟透了”……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太多回忆。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教室,甚至城堡本身的空气,都会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太久。三天后,他来到了霍格沃茨,应约在校长办公室见面。
“柠檬雪宝?”邓布利多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着他,蓝眼睛闪烁着洞察的光芒。
“不用了,校长。”西弗勒斯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穿着那件最好的黑色袍子,头发依旧油腻,脸色苍白。
“我猜你已经考虑过我的提议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霍格沃茨永远欢迎杰出的头脑。尤其是像你这样,对魔药有着……独特天赋和热情的人。我相信你能教会学生们很多,不仅仅是配方。”
西弗勒斯的下颌线绷紧了。“感谢您的看重,校长。但我必须拒绝。”
“哦?”邓布利多并不意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是对待遇有疑虑,还是有其他的职业规划?”
“我讨厌教学。”西弗勒斯的声音平板而冷硬,“我讨厌把时间浪费在试图向根本不开窍的脑袋里灌输知识。我更讨厌……愚蠢的学生。”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尤其是格兰芬多的学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历任校长肖像有的假装睡觉,有的则好奇地偷瞄着。凤凰福克斯在栖木上轻轻动了动翅膀。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理解、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惋惜。“我明白了。对智慧的追求有时确实需要安静和专注,而非……喧嚣的课堂。那么,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何打算?”
“对角巷。高级魔药实验室。已经初步接洽。”西弗勒斯简短地回答。那里只需要面对原料、坩埚和复杂的问题,不需要应付活人,尤其不需要应付那些让他想起过去的人。
“普林斯先生的‘缬草与月光’?”邓布利多准确地说了出来,显然了解过他的动向。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那是魔法界最负盛名、也最挑剔的独立魔药研发机构之一,以承接高难度定制魔药和前沿研究闻名。能收到他们的面试邀请,本身已是一种认可。
“一个杰出的选择。”邓布利多微笑道,虽然那笑容并未完全到达眼底,“我相信你会在那里取得惊人的成就。霍格沃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西弗勒斯,无论是作为访客,还是……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改变了主意。”
“我不会。”西弗勒斯生硬地说。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旋转楼梯缓缓下降,他始终挺直着背,没有回头。
几天后,他正式搬离了蜘蛛尾巷,在对角巷附近租下了一个狭窄但安静(并且带有基本防护和通风设施)的地下工作室兼住所。九月,他通过了“缬草与月光”严苛的实操与理论考核,成为了那里最年轻的研究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