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来的是莱姆斯·卢平。卢平似乎刚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抱着几本书,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疲惫。他发现了藏在阴影里的西弗勒斯,吓了一跳,随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斯内普?”卢平压低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已经很晚了,而且这里是……”
“她在哪?”西弗勒斯打断他,声音嘶哑。
卢平沉默了一下。“莉莉早就回宿舍了。她……她最近都休息得比较早。”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该来这里。如果被抓住,或者被詹姆和小天狼星发现……”
“我不在乎。”西弗勒斯说,但声音里的绝望出卖了他。
卢平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同情,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没用的,斯内普。莉莉她……她已经决定了。继续这样,只会让她更……为难,也让你自己更难堪。”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西弗勒斯最后的希望。他看着卢平,这个他曾经试图揭露秘密、如今却对他流露出同情的狼人。世界荒谬得可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没入城堡更深的阴影中。身后,卢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向胖夫人画像,低声说出了口令。
从那以后,西弗勒斯·斯内普再也没有试图主动接近莉莉·伊万斯。他接受了那个事实:那扇门,已经对他永久关闭。
六年级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拉开序幕。OWLs成绩优异的学生们开始选择N.E.W.T.课程。西弗勒斯几乎毫无悬念地进入了魔药学、黑魔法防御术、变形术和草药学的高级班。魔药课和草药课上,他不可避免地会与莉莉同处一室,因为她也选择了这些课程。
但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却比城墙更坚固的屏障。斯拉格霍恩教授依然喜欢把他们凑在一起做搭档(“我最出色的两位学生!珠联璧合!”),但每一次,莉莉都会礼貌而坚定地请求与其他同学一组。几次之后,连斯拉格霍恩也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氛围,不再强求。西弗勒斯从此永远独自占据一张操作台,而且永远选择离莉莉最远的位置。
课堂上的交集仅限于不得不进行的学术讨论。当斯拉格霍恩提问时,如果莉莉先回答了,西弗勒斯就绝不再开口,即使他知道更优的答案。反之亦然。他们避免任何眼神接触,避免任何可能产生交集的轨迹。在狭窄的走廊里迎面相遇,会有一方提前拐进岔路,或者干脆停下脚步,等对方完全通过。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争吵更清晰地宣告了友谊的死亡。
西弗勒斯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魔药研究中。他几乎住在了地窖的魔药教室和图书馆的禁书区(他通过特殊申请获得了部分权限)。斯拉格霍恩惊喜于他这个“天才学生”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产出——西弗勒斯改良了三种常用药剂的配方,论文发表在《实用魔药大师》上;他独立发现了一种月光草变种在特定月相下的催化特性;他甚至开始尝试涉及灵魂镇定和记忆萃取的危险领域,虽然只是理论推演。
他的名声在教授和部分高年级学生中传播开来。“那个斯莱特林的魔药怪才”成了他的新标签。他比以前更加苍白瘦削,眼下的阴影常年不散,油腻的黑发似乎也长得更长,更不加打理。他独来独往,像个真正的幽灵,穿梭在城堡的阴影里,只有谈起魔药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才会偶尔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莉莉·伊万斯的生活似乎在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她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深受教授喜爱、在同学中人缘颇佳的格兰芬多。她当选了女学生会主席,与同样当选男学生会主席的詹姆·波特有了更多接触和工作上的交集。
起初,这只是公务性的合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注意到一些变化。詹姆·波特似乎收敛了许多他过往的张扬和恶作剧(虽然偶尔还是会和小天狼星搞点小动静,但不再针对特定对象,尤其是斯莱特林)。他在莉莉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甚至有些笨拙的殷勤。他会主动分担学生会的工作,会在莉莉熬夜整理文件时“碰巧”路过并留下提神饮料(虽然往往被小天狼星嘲笑“手段老套”)。
莉莉起初对他保持着距离和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詹姆的转变是实实在在的。处理纠纷时他显得更加公正成熟,甚至开始在学习上用功——尽管更多是为了在莉莉问他功课时不至于哑口无言。
七年级开学前的暑假,莉莉接受了詹姆的邀请,和掠夺者四人组(除了彼得,他回了自己家)以及几个格兰芬多朋友一起,在波特家位于戈德里克山谷的老宅住了几天。玛丽·麦克唐纳后来在女生宿舍里兴奋地描述:“波特家的房子棒极了!而且詹姆真的……不一样了。他很照顾莉莉,也不是装出来的。你知道吗,他甚至会下厨!虽然差点把厨房烧了……”
六年级到七年级,莉莉和詹姆的关系在旁人眼中逐渐“升温”,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发展。他们一起主持会议,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尽管旁边通常有小天狼星在打哈欠或者卢平在安静地看书),一起参加霍格莫德周末。詹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追求”,而是以一种更持久、更温和的方式存在着。
莉莉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那是一种明亮、坦然、没有阴霾的笑容。她依然关心朋友,专注学业,履行主席职责。只是在很少的时候,比如独自一人,或者在深夜的公共休息室炉火边,她会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她会摇摇头,重新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西弗勒斯·斯内普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尽管他努力不去看。但他做不到。莉莉和詹姆·波特一起走在走廊里的身影,莉莉在礼堂里和格兰芬多长桌的朋友们欢笑的模样,甚至只是听到别人偶然提起“波特和伊万斯”……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扯着他内心某个早已溃烂的伤口。
他将这种痛苦全部转化为研究的动力。七年级时,他几乎完全脱离了正常的学校生活。他获得了斯拉格霍恩的特许,可以无限制使用一间私人实验室。他泡在里面,熬煮着各种气味可疑、颜色诡异的药剂,记录着复杂的实验数据,翻阅着越来越深奥危险的古籍。他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少,除了必要的课程和用餐,他几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像一株彻底移栽到黑暗中的植物,在魔药和古老魔法构成的土壤里畸形地生长着。
偶尔,在深夜的实验间隙,当他因为过度疲劳和魔药蒸汽而头晕目眩时,他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蜘蛛尾巷河边两个手拉手的孩子,初到霍格沃茨时红发女孩兴奋的脸,还有那句斩断一切的“泥巴种”。
然后,他会猛地睁开眼睛,将所有的软弱和回忆逼退,重新投入那散发着怪异光芒的坩埚前。只有在这里,在魔药和魔法的纯粹逻辑世界里,他才能获得短暂的、虚假的平静,才能暂时忘却那个红发绿眸的女孩,和那个因为一句无法收回的话而彻底崩塌的世界。
霍格沃茨的最后时光,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平行中流逝。一边是逐渐走向阳光、友谊和可能萌芽的爱情;另一边是沉入更深的孤独、执念和只有魔药相伴的黑暗。两条轨迹曾经短暂交错,如今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再无汇合的可能。
城堡里的画像和幽灵们偶尔会议论:“那个斯莱特林的魔药天才,可惜性子太孤僻了。”“伊万斯那女孩和波特家的男孩,倒是挺般配。”
而时光,就在这些议论和无数个日出日落中,静静地走向七年级的尾声,走向那场注定分道扬镳的毕业。